净草站在岩脊上，感觉自己的手脚都是冰凉的。
远处第五波次的六万人敢死队的爆炸声还在继续，轰轰隆隆，像是闷雷滚过地底。
李木紫就站在她旁边，脸上还是那种亢奋的、明媚的笑意，仿佛在欣赏一场盛大的烟花表演。
当初她拿这个问题问倒过黄大仙，今天她拿出了自己的答案。
难道跟她辩经？
净草知道自己辩不过。
李木紫这套逻辑太严密了，每一个环节都严丝合缝。
净草脑子里乱糟糟的，在讲道理这方面，她从来不是优等生的对手。
去找钱飞？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她猛然意识到往日的种种细节，发现钱飞可能是债务部里唯一一个察觉了李木紫内心黑暗处的存在的人，但钱飞从来都是绕着走。
这件事，就连老钱也搞不定。
她环顾四周，昏暗的天光下，只有环形山狰狞的轮廓和远处不断腾起的爆炸烟尘。
司马吞蛟的力量在周围虎视眈眈，李木紫的“完美犯罪”正在上演。
净草是这里实力最强的，不仅是“妙觉”境界，还掌握着完整的归极洲。
另一方面，在债务部里，与紫紫最亲近的也是净草。
要对付司马吞蛟，她是主力；要对付李木紫心里那头妖怪，好像也只能是自己了。
净草深吸了一口稀薄而灼热的空气。
她忽然心头灵光一现。
李木紫不是说，道德是最适合杀人的凶器吗？
那反过来，不讲道德的流氓就是菩萨了吧！
净草闭上眼睛，将意识连接到那些待命多时的、最精锐的“亡命之徒”玩家脑海中。
这些玩家驾驶着改装好的重型装甲战车，原本的任务是接应李木紫的避难所，提供掩护和支援。
他们早就摩拳擦掌，等着大干一场。
此刻，他们脑海中同时响起了一个清晰、直接、带着点嬉皮笑脸味道的声音，那是净草菩萨的神启。
净草的声音说：“惊喜大活动。现在开始！”
玩家们一愣，随即兴奋起来。
菩萨以神启的方式发布活动？
这可是头一遭。
过去都是运营公告发布的。
净草的声音继续在他们脑海中回荡：“活动内容是，前面有一群傻乎乎的倒霉鬼，正在冠冕堂皇的理由下，排着队去送死。我们的任务，就是把他们全部救回来，一个不留。夺走他们当英雄的机会，搅黄他们的光荣牺牲。”
玩家们面面相觑，有些没反应过来。
救人？
这算什么活动？
净草的声音充满了煽动性：“救一个人，奖励小保底！救两个人，奖励大保底！什么理由？没有理由！如果非要问为什么……
“就是因为我们最见不得英雄好汉，因为我们心眼最坏，最爱捣蛋。这个活动的名字，就叫‘特别捣蛋行动’！”
短暂的寂静之后，玩家们的通讯频道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和怪叫。
“卧槽，菩萨牛逼！”
“捣蛋！我最爱捣蛋了！”
“这世上哪有真英雄？把让他们吃瘪，可太对我胃口了！”
“小保底！大保底！冲啊！”
有什么样的神仙，就有什么样的信徒。
这些玩家，平日里在极乐净土避难所里过着最快乐的日子，抽卡、打架、追求刺激和虚荣。
但他们内心深处，偶尔也会有那么一点自卑，和净草一样，觉得自己除了吃喝玩乐、打打游戏，好像没做过什么“有意义”的事。
看到太平国那些为了崇高理想慷慨赴死的勇士，他们也会羡慕，也会觉得那才是真正的英雄。
可现在，净草菩萨用最混不吝的方式，把“英雄”这个光环给解构了。
不是去当英雄，而是去把英雄拉下马，在他们脸上涂鸦，搅乱他们的悲壮演出。
亡命之徒从来没想到过，居然还能这样！
他们本就是追求刺激、不按常理出牌的一群人。
此刻，所有人都兴奋得眼睛发红，引擎轰鸣声瞬间响彻归极洲边境。
“全军出击！”不知道谁在频道里吼了一声。
下一刻，钢铁洪流再次涌动。
成千上万辆重型装甲战车轰然离开了净草脚下。
这些战车是击败夜叉后，根据钱飞的技术指导改装的，保留了在岩浆中作战的坚固密封舱和大马力引擎，去掉了液体中的推进装置，换上了更宽大的履带和额外的陆地悬挂系统。
它们的外装甲厚实得夸张，涂着花花绿绿的涂鸦，引擎咆哮着，喷出灼热的气流，碾过碎石和凝固熔岩，速度还比李木紫那些简陋的运兵车快得多。
目标明确：环形山深处，敢死队正在进攻的那条狭窄地脉通道。
李木紫正全神贯注地感知着前方的战况。
三个师的敢死队已经突入了通道，正在用重型钻地炸药攻击苍白石柱构成的壁垒。
司马吞蛟的防御异常激烈，石柱像疯了一样从岩壁中刺出、挥舞、砸落。
敢死队的车辆不断被摧毁，士兵们拉响炸药，与石柱同归于尽。
爆炸的火光在幽深的通道里明灭不定。
李木紫喃喃自语：“快了……就快了……他的心脏就在通道那头，我能感觉到……”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知到侧后方传来巨大的动静。
她愕然地察觉到环形山的另一侧坡道上，黑压压的钢铁洪流正以惊人的速度冲下来。
那些战车造型浮夸，马力十足，毫不减速地冲过崎岖的坑底，径直朝着第五敢死队所在的通道口撞去。
李木紫猛地转头，厉声喝道：“净草，你干什么？”
净草已经睁开了眼睛，脸上恢复了那种熟悉的痞气笑容。
净草理所当然地说：“捣乱啊。搞个游戏活动，名字叫特别捣蛋行动。”
李木紫气得脸色发白：“你疯了。那是我的敢死队，他们在执行关键任务！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这是资敌，司马吞蛟的心脏就要跑掉了。”
净草耸耸肩：“我知道啊。但我还是要捣乱。”
说话间，极乐净土的战车已经冲到了通道口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