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醒了，但溺水时间太长，尽量让他多休息。

　　“好的，医生，不会问太久。”

　　“同志，你先跟我去签个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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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千寻醒来，呼的第一口气，胸膛几乎炸裂。

　　剧烈疼痛让他咳嗽不止，粉红血沫溅上雪白床单。

　　他下意识想擦拭嘴角血水，手一抬，哐咣乱响。

　　两只手分别拷在左右床栏杆上。

　　不仅如此，脚还上了镣铐，起码有十斤重。

　　洛千寻学刑侦的，知道意味着什么，这是重刑犯才有的待遇。

　　现在，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半抬头，环顾四周。

　　单间病房，独立卫生间，窗上装有铁条和铁丝网。

　　没有板凳桌椅。

　　床头柜上，放着洗漱用品和餐具。

　　从脸盆到牙刷、勺子，都由软橡胶制作，并且尾部带硕大的圆圈，防止犯人吞咽自杀。

　　洛千寻苦笑，还真把自己当重刑犯了。

　　柜子上还有一本书，尼采的《善恶的彼岸》。

　　书皮腰封上印着那句名言。

　　与恶龙缠斗过久，自身亦成为恶龙；凝视深渊过久，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病房门开了。

　　文若兰走进病房，见洛千寻醒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小洛，我们又见面了。”

　　这次，他没带公文包，径直走到床边。

　　文若兰比之前瘦了一圈。

　　胡子没刮，眼角布满血丝，浑身烟酸臭，像是许久没洗澡。

　　“我们在桥洞找到你，严重溺水，肺差点炸了。”

　　文若兰凝视洛千寻：“那地方没水，你在哪里溺水的？后来自已去的桥洞，还是有人送过去的？”

　　这该怎么回答？洛千寻根本不知道什么桥洞，溺水的事更没法说。

　　但他知道，文若兰救了他的命。

　　“谢谢。”仅此一句，再无言语。

　　文若兰叹了口气：“和你爸一个样，倔脾气。”

　　他从兜里摸出一摞照片，挨个在洛千寻眼前展示。

　　“我们在桥洞附近挖到的，这些人你有印象吗？”

　　洛千寻抬眼看，照片上好几具尸体，死状极度诡异。

　　尸身瘫软如泥，形同装水的塑料袋，叫尸囊更确切些。

　　尸囊密布大面积紫色红斑，没有一处骨骼支撑。

　　其中一张，尸囊被人肢解，只剩下一支手掌。

　　由于没有骨骼，手掌看上去像手套，软塌塌放在塑料布上。

　　掌背上，纹有图案：黑桃A。

　　洛千寻脸上掠过一抹惊讶，但很快平静，轻描淡写说道。

　　“叔，人都变成这样了，叫我怎么认？那支手是谁的？”

　　文若兰当然不会作答。

　　忽然，电话响了，他顺手接通聊了几句。

　　洛千寻听到，电话那头似乎有火车鸣笛，带闷顿回音感，车应该正通过隧道。

　　“妈的，又找到一具尸体，还是一样的死法。”

　　文若兰接完电话，似乎憋了一肚子火，这鬼案子几乎将他的耐心耗尽。

　　好一阵，情绪才平复下来。

　　他摸出一支烟点上：“小洛，别让叔为难，到底怎么回事？”

　　洛千寻闻不了烟味，猛的咳嗽起来，喘息声越发粗重。

　　文若兰无奈灭掉烟头，轻拍他的背。

　　“文叔叔，我爸是怎么失踪的？”

　　洛千寻憋红脸，断断续续道：“我，我查过资料，关于他的……档案，都是空白。”

　　“你告诉我，我知道桥洞的事。”

　　洛千寻撒了个谎。

　　但他真想去那边看看，如果文若兰咬定他和桥洞有关，那不妨诈一诈。

　　文若兰皱眉，心中反复权衡利弊轻重。

　　这个案子，几乎将他身心压垮。

　　古怪的命案，诡异的尸首。

　　他和弟兄们连轴转一个月，一点进展都没有。

　　洛千寻也许是唯一的线索。

　　“你爸……”

　　文若兰犹豫再三，掏出一支烟，但这次没点着，只叼在嘴里过过瘾。

　　“他失踪前找过我，说有人举报拐卖人口。窝点在子北科技园那边。我和他去过两次，没查到线索。“

　　“第三次，举报人约他在花园湖见面，就发现你那个桥洞附近，对方只准他一个人去。“

　　文若兰说到这里，深吸一口烟，发觉自已根本没点火。

　　“我和你爸一起去的，说好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互相有个照应。”

　　“那天，我看着你爸上船，接他的是个小伙子，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后来……“

　　文若兰讲到这里停下，犹豫再三才说话。

　　“船翻了，你爸和举报人失踪，我们组织人找了三天，没捞到人。“

　　“当时湖上突然起雾，我也没看到船怎么翻的。”

　　“花园湖连着江渠，下面有暗流，估计二人顺流冲到江里去了。”

　　文若兰补充了一句，轻描淡写把最重要的环节略过。

　　不料，洛千寻没有纠结这些问题，却问道：“举报人叫什么名字？”

　　文若兰看着洛千寻，嘴上香烟左右转动。

　　“姓卜，叫卜染生，子北科技园的一名研究员。”

　　洛千寻再次剧烈咳嗽起来。

　　这一遭咳的昏天黑地，感觉肺都快吐出来了。

　　“文叔……我有点难受，想休息一下。”

　　“小洛，我去叫医生，叔陪着你。”

　　文若兰并没要走的意思。

　　“文叔，我不是敷衍你，真不舒服。”

　　洛千寻强忍胸中剧痛，艰难说道：“桥洞下还有证据，不过，需要那把匕首，才，才能找到。”

　　“等我好些，你带我去现场，只有我知道，知道怎么找。”

　　“匕首里面有机关吗？该怎么找证据？”文若兰追问。

　　洛千寻闭上眼不再说话，胸口起伏，大口喘息。

　　文若兰等了一会，见他不愿再交谈，思索片刻。

　　“好吧，你先休息，有什么需要吱声，外面有人守着。”

　　他扫视几眼手铐和脚铐，又看了看正对病床的摄像头，转身出门了。

　　………

　　深夜。

　　洛千寻缓缓睁眼，瞧向墙面的挂钟。

　　挂钟位置，与摄像头同处一面，正是监控死角。

　　手虽说被拷住，活动受限，但小范围的挪动没问题。

　　洛千寻悄悄缩回左手，藏到被褥下。

　　墙上挂钟的指针，忽然停滞。

　　像是被某种力量拽住，颤抖不止。

　　三秒后，力量消失，指针再次转动。

　　洛千寻闭上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