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敢有分毫懈怠，更不敢收功，否则一众人等必葬身火海。

　　接了四五波火球，对面终于停了下来。

　　“赶紧走！”洛千寻趁机扛起道士，高声招呼众人逃命。

　　走？往哪里走？

　　周遭被火海包围，随即都停下手来。

　　十鸢和化形人背靠背，抖动手腕，金环响动。

　　二人面前的火墙，像水纹般虚晃，化形人瞬间反转到火墙外。

　　十鸢却没走，她盯着公孙大娘，说道：“八年前，你放过我一次，今日我便还你。不过，我那孩儿不能白白死去。”

　　公孙大娘起身道：“送他们走，我留下。”

　　十鸢惨笑：“谁稀罕你们的命，我只想你亲口说，我那孩儿是无辜的！”

　　公孙大娘不语。

　　武校尉急了，居然在一旁劝起来。

　　“大人，人家姑娘就只想要个道歉。我说句实在话，咱先认个怂，回头再把场子找回来，行不？”

　　洛千寻在旁边频频点头，他也是这个意思，好汉不吃眼前亏嘛。

　　公孙大娘气恼道：“老吴一世英明，天眼通怎会出了你们俩个贪生怕死的玩意儿？”

　　“大人，我不是天眼通的人。”武校尉说。

　　公孙大娘转头看向沈秋池。

　　沈秋池低眉不语，悄悄挪到洛千寻身后。

　　“大人，洛司丞身中剧毒，吴司丞危在旦息，还请迅速决断！”神影司中有人催促道。

　　“罢了，罢了，都是冤孽。”

　　公孙大娘闭眼叹气：“十鸢，当日我确有私心，还想让你将过补过，执掌绣衣司。”

　　“故陛下下令诛你家人时，并未施以援手。”

　　她沉吟良久，柔声说道：“你的孩儿的确无辜，是为师错了……”

　　这话一出口，众人都松了口气。

　　十鸢喜极而泣，仰面望向天。

　　似是多年心愿已了，又似是告慰在天之灵。

　　“不过，你虽是遭奸人诱骗，但出卖大胤情报，这可是事实？”

　　公孙大娘面色忽变，言语冷冽如冰。

　　“离开绣衣司后，投身邪魔歪道，习得一身邪功，多少无辜之人枉死你手，这可是事实？”

　　“三清山上，助纣为虐，刺杀离阳神侯，引两国兵戎相见，这可是事实？”

　　一连三问，十鸢都不作答，只是晃动手上金环。

　　刹那间，众人眼前一晃，人已在火墙之外。

　　十鸢却未曾出来。

　　她向公孙大娘叩首道：“师父，十鸢心愿今已得偿，所做错事，自当承担，还望师父今后善待绣衣司众姐妹。“

　　说罢，起身脚尖轻点，身姿盈盈消失于火海。

　　“你！！“公孙大娘气急攻心，欲入火海救人，却被神影司众人拦住。

　　远处，轰隆之声响起，火球再次袭来。

　　武校尉见众人拉拉扯扯，不分由说，抱起公孙大娘便走。

　　洛千寻扛着道士紧跟其后。

　　“公子！公子等等我！”叶星回躲在砖垛后，听见洛千寻的声音，摸摸索索逃出来。

　　火海一片，竟没伤他分毫，运气也是没谁了。

　　“秋池，带上他一起走。”洛千寻哪里还腾得出手，张口叫道。

　　沈秋池飞身而起，拽住叶星回腰带，轻飘飘掠过众人头顶，反倒走在了前头………

　　…………

　　晌午，高昌县衙。

　　十几具尸首，身盖白布摆停在院中。

　　高昌县令、刑官、巡城司、边军都护等一众官员，赤裸上身跪在尸首前。

　　个个背上血肉模糊，鞭痕累累。

　　贺兰金珠血眼赤红，轮流抽打。

　　打了一上午，有撑不住的官员倒下，但没人敢发出半点声响。

　　洛千寻等人躲在厢房，趴在窗台偷窥。

　　沈秋池瞧得触目惊心。

　　“这公主脾气好大，日后倘若谁做了驸马，不好好搓背伺候，可不得天天挨鞭子？”

　　武校尉同神影司几个看热闹的，一听这话知道苗头不对，悄无声息缩头溜走。

　　“你说呢？”沈秋池手肘碰碰洛千寻，一双明眸瞧他，意味深长。

　　“不是，我……”洛千寻分辨道：“我当时吧……”

　　故事还未开编，沈秋池便在他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

　　洛千寻痛得呲牙裂齿，不敢作声。

　　不料，沈秋池却不消停，一连在他腰上掐了好几把。

　　“错了，错了……”洛千寻小声求饶，转头却见她双手搭在窗台上。

　　二人回头瞧。

　　道士披着衣裳，正从背后左右掐洛千寻。

　　“师父！”

　　“老吴！”

　　二人扑向道士。

　　道士眼疾手快，手头烟枪一转，杵开洛千寻，说道：“你小子离远点，又想勒死为师啊？”

　　沈秋池扑到道士怀里，眼眶瞬间红红。

　　道士安慰说：“丫头，我没事，这逆徒胆敢再给人家搓背，我扒了他的皮！”

　　洛千寻哪敢提这事儿，赶紧岔开话题：“师父，洛司丞怎么样了？”

　　道士皱眉说：“有点麻烦，那玩意儿是活物，只能暂时按九公主给的法子压制，还是得尽快想办法根治。”

　　洛千寻说：“贺兰金珠说过此物来自太渊，我们是不是要去太渊？”

　　道士点点头：“从信阳郡开始，对方的目标就不是展红双，只是借展红双诱我们去太渊，至于有何目地，尚未可知。”

　　“我与公孙司丞商议过了，她先回神都通报此事，尽量阻止大胤与离阳朝战事。”

　　“我等与九公主一道，继续追踪展红双下落。”

　　洛千寻一楞，结舌道：“她，她也要去？”

　　沈秋池揉眼瞪他：“薄情人，刚给人家搓完背，就翻脸不认人？”

　　洛千寻：“………”

　　“九公主因此事才来高昌，事关三国安危，九蛮也不能置身事外。”

　　道士叹了口气，坐到桌旁，吐上一口烟圈，忧心道：“只怕三十五年前那场祸乱，又要重蹈覆辙。”

　　“老吴，太渊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沈秋池坐到他身旁，倒上一杯茶水。

　　她从小听闻太渊之乱的典故，但从未听谁说过细节。

　　道士扯扯披在身上的衣服，缓缓说道：“其实，太渊并不是此界之物，真正出现的时间，不过仅七十年而已。”

　　洛千寻一怔，不是此界之物？

　　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