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排道士随之进门。

　　领头的仙师，身着黄色王者法衣，戴太乙雷声应化天尊王灵官面具。

　　仙师鹤发童颜，背直胸挺，颇有传说中仙人气度。

　　紧跟入门的道士，穿红紫大襟花衣，手捧各色法器，均戴着天官面具。

　　仙师站定在供桌前，随从道士将开坛法器、物件放置桌上。

　　两名身材粗壮，带恶煞面具的汉子，口吐烈焰点燃灶台。

　　仙师微微向众人稽手行礼。

　　众人纷纷还礼，有鞠躬的，有抱拳的，还有双手合十的。

　　态度各顶各的虔诚，把道士都给看笑了。

　　随后，仙师一声吟唱，摇动紫金铃，法事正式开始。

　　他取出两只小碗，从供桌上的坛坛罐罐挨个挑选，先调配出一碗药粉，交给看管蒸锅的汉子。

　　蒸锅底层有突起壶嘴，仙师将东西顺壶嘴灌入底锅。

　　随后，他取出祭文宣读，再以火焚烧祭文。就算是向天地表明意愿，以征得上头同意。

　　一刻钟之后，蒸笼上汽，袅袅白烟升腾。

　　仙师掐了掐手指，朗声高唱：“时辰到，有请施主。”

　　十几名丫鬟，围拥二十来岁的李家二公子，从后厅缓缓步入前厅。

　　李二公子皮包骨头，面如瓦灰，虚弱如同燃尽的香灰。

　　一身轻薄蚕丝纱衣，似乎都能将他压粉碎。

　　丫鬟们将他扶坐上根雕木凳。

　　下人点上宾客手中莲花铜灯，灯油也加了料，淡淡草药香散开。

　　仙师一番念诵，在供桌上鼓捣出一碗符水，分三次喂给李二公子。

　　每服用一次，人便迷糊几分。

　　仙师令人扒掉李二公子上衣，用烫金红绳捆绑手足，将人固定在木凳上。

　　李二公子高举双手，佝偻胸背，陷入昏迷。

　　蒸笼里的水汽越来越足，能听到咕噜噜沸腾之声。

　　武校尉瞧了半天，咂舌道：“他们是打算清蒸李家公子吗？恁大的锅，不用翻面就能蒸个透透的。”

　　洛千寻嘴一歪，小声笑道：“熟不熟先不说，就说毒杀的干不干净吧。”

　　见准备工作差不多了，仙师一声吟唱：“起锅！”。

　　两名汉子爬上蒸笼，揭开最上层锅盖。

　　蒸格里有一张完整猪皮。

　　猪皮已蒸七八成熟，皮上肥腻板油，白花花冒热气。

　　仙师命人取出猪皮，在李二公子背上选好位置，点头示意可以下手。

　　众道士将猪皮贴上裸露的后背。

　　猪皮很烫，李二公子哆嗦一下，轻哼了一声，而后眼皮耷拉又昏睡过去。

　　仙师从袖袍中取出一枚鼻烟壶，小心翼翼拧开壶口，紧贴猪皮缓慢移动。

　　上下左右反复几次，异象出现了。

　　白腻的猪皮上，隐隐显现出细小紫斑。

　　斑点随壶口而行，逐渐汇聚成块。

　　仙师加快壶口移动，紫斑也越来越多，猪皮油脂开始滋滋外流。

　　不消半刻，软糯油滑的猪皮，被完全榨干油水，大面积干红龟裂，形同风干的皮。

　　仙师点点头似乎很满意，令人揭下猪皮丢入蒸笼。

　　洛千寻瞧得很仔细。

　　刚撕下猪皮时，贴肉的一面。牵扯出若有若无的轻柔红丝。

　　扔入蒸笼后，红丝沾水便无。

　　类似手段，贺兰金珠也使过。先上秘药，再以生肉引诱，抽取体内红丝。

　　但红丝生长速度极快，取之不尽。

　　从高昌到洄龙镇，为洛花生治伤用去近百十斤鲜肉。

　　贺兰金珠也目不转睛，盯着仙师手中鼻烟壶。

　　对方的手法，明显比自己高明许多。

　　壶中的玩意儿，能自行引导红丝顺毛孔游出，无须一直保持伤口开放。

　　这几日，洛花生每日都会挨上几刀，以保持伤口畅通，也是苦不堪言。

　　第一张皮算是试水，接下来才是正戏。

　　仙师命人取出两张猪皮，朝李二公子前胸后背各贴一张，用针线沿肩颈处缝合，仅剩头裸露在外。

　　躯干处，再用麻绳捆绑，像裹粽子般固定好。

　　之后以红布遮挡面部，一手摁肩念念有词，另一手执鼻烟壶，顺脊背徐徐移动。

　　霎那间，猪皮上浮现起密密麻麻紫斑。

　　因数量众多，雪白的皮瞬间发红变紫。

　　皮下油脂以极快的速度流失，肉眼可见干瘪了下去。

　　见此情形，人群有些骚动。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此为妖蛊，吞噬人之血肉，能将人吸取到只剩皮囊！”

　　洛千寻闻言，想起文若兰给的照片，心中迷惑更甚。

　　这玩意儿到底为何物？为何两界都有。

　　而且看情形凶险异常，洛花生不知能否熬过此难。

　　这话李家人也听了去。

　　李二少爷生母孟氏，面色苍白，几乎站立不稳，需丫鬟搀扶方能勉强站住。

　　这一遭猪皮抽丝的效果，过于明显，仙师有些猝不及防。

　　来不及唤人揭下干涸旧皮，立马便让人贴上新的。

　　新皮上身，如同水入油锅，噼里滋啦一通乱响，紫斑如鱼得水，四下窜动。

　　眼见新皮很快便顶不住了。

　　仙师满头大汗，连连吩咐：”上，上，全上！”

　　一帮道士七手八脚，连贴十几张皮。

　　李二少爷被包裹成球，随后又以肉眼可见速度干瘪下去。

　　一来一去似乎很不好过，即便人处在昏迷中，仍发出阵阵痛苦呻吟。

　　大量油脂顺楠木凳滴落，周遭油汪汪一片。

　　武校尉鸡皮疙瘩掉一地，心惊胆战道：“那日我同化形的妖人交过手，他该不会对我也下毒了吧？大人回头帮我瞧瞧，身上有没有乱七八糟的东西？”

　　洛千寻头也不转，说道：“不用瞧，要是觉得不舒服，正好借他们的锅，免得另起炉灶浪费时间。你上去后自个儿蒸半个时辰，记得翻面，包你百毒全消。”

　　武校尉无语。

　　二人这番打趣的话，倒是让洛千寻想到一个问题。

　　道士、贺兰金珠都认为红丝是活物，毕竟人人都见过它会动。

　　但会动的不一定活，活的也不一定会动。

　　洛千寻之前考虑，极有可能是一种寄生生物。

　　但揭下猪皮后，这东西立马便失去了活力，放入混合过药粉的蒸笼，更是消失无踪。

　　如此特质，倒有点像病毒，需要依靠宿主细胞才能存活。

　　洛千寻不是学这个的，了解不多，是与不是，不敢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