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厅堂内。
气氛已经压抑了到了极点。
饶是那些脑子不太灵光的大头兵,此时也瞧出了不对劲。
裴济半低着头,默然不语,也不知道心里再想些什么。
他抬起头,张了张嘴,“三哥....”
忽然,堂外一阵惊呼声响起,继而凌乱噪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仿佛是踩在众人的心口。
“砰!”
大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满脸惊慌的匪兵冲了进来,嘴里还大声呼喊着。
“将军,大事不好了,那道士.....”
话还没说完,一杆长枪呼啸而来,正戳在他的后心上,将其整个贯穿,长枪去势不停,直接将人钉在了墙壁上。
大门外,浑身是血的陈安昂然而入。
“夏兄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裴济勃然变色,手指堪堪碰到腰间刀柄,一道雄壮的身影已经压了上来。
与此同时,陈安用力将身后大门关闭,又顺手扣上了木栓。
做完这一切后,转身迎向了一片刀枪剑戟。
能进这大厅的,自然都是军中好手,所幸的是并无甲胄在身。
陈安不敢怠慢。
当即掐指念诀,口中轻叱:
“风来!”
一道狂风平地乍起,掀翻了桌案,瓜果酒肉合着酒水四处乱,可惜这风来的快,却的也快。
就在众匪兵愣神的时候,陈安已经欺身近前,几道寒芒闪过,便有两人捂着喉咙倒下。
“这道士会妖法,兄弟们......”
其中一个刀疤脸高声提醒,可话到半截便憋了回去,却是那道士将人刺翻后,几个纵跃,跳出包围圈,直愣愣的朝他扑了过来。
“妈的!”
马脸汉子骂骂咧咧,挥刀迎了上去,刚一接触,他便发现陈安的长剑仿佛灵动的蛇,绕过锋刃贴着剑身,只是一搅一划,他便觉手腕刺痛,走脱了兵刃。
微微一叹,只能闭目等死。
忽然,一声暴喝响起,震的人耳膜发颤,屋顶灰尘簌簌落下。
这一声响端的如同炸雷,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裴济披头散发,滚地葫芦般从台阶上摔了下来,手里的朴刀弯曲成一个夸张的弧度,就像是被人用大锤硬生生砸弯的。
裴济狼狈爬起身,踉跄着向后躲去,嘴角有一缕鲜血渗出,显然是受了不轻的内伤。
众人见此情景无不倒吸一口凉气,要知道这裴济也是靖远军中的一把好手。
骁骑营向来以悍勇闻名,他身为军中将佐,每战必身先士卒,没想到此时竟然被打的还手之力。
此时众匪兵才恍然想起,眼前这位大汉可是传闻中,曾经的靖远军第一猛将,现如今的镇妖府司指挥使。
哪个名头都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而且夏靖臣明显没有使用全力,因为他手里的那把长刀自始至终都没有出鞘。
但是这人总有不信邪的,众匪兵里有一个莽汉,也是屋内唯一披甲的匪兵。
他不只从哪抽出一杆长枪,怪叫着冲向了那道雄壮的身影。
眼看着明晃晃的枪尖越来越大,夏靖臣脚下不停,径直迎了上去。
电光火石间,夏靖臣展现出与其身形极为不符的灵活,微微晃动身形,本该穿胸而过的长枪便落在了腋下空处。
那持枪汉子身形一顿,只感觉自己好像迎面装上了一石墙,微微一晃便不得寸进。
他愕然抬起头,迎面撞上了一道不屑的目光,一股死亡的恐惧油然而生,当即便想撒手后退。
但为时已晚。
夏靖臣夹紧长枪,臂膀猛地发力,只听“咔嚓”一声,白蜡枪杆应声而断。
枪尖调转径直刺入男人胸口,直接将其背后的盔甲顶出高高的一块。
死尸栽倒在地。
夏靖臣缓缓走下台阶,一众匪兵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虽然上过战场,但不代表他们不怕死,事实恰恰相反,所谓贪如狼,狠如羊,那都是面对老百姓才会露出的面孔。
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死神已经亮出獠牙。
一群被吓破胆的禽兽任何威胁可言,很快便被两人合力屠杀殆尽。
夏靖臣缓缓走到裴济身前,居高临下的望着昔日的战友,神情复杂。
“拿起你的刀!”
那裴济拄着刀缓缓站起身,却是忽的笑了起来。
“嘿嘿嘿嘿,呵呵呵,哈哈哈哈........”
那笑容扭曲而怪异,笑声从低沉逐渐变得歇斯底里,不知名的各种情绪混在一起,在此刻彻底爆发。
“你为什么要这么看着我,啊?”
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夸张,声音短促而滑稽。
“嘿嘿,让我想想啊,是因为我做了逃兵吗,还是劫掠百姓,奸淫妇女?”
裴济说着往前凑了凑,咧了咧嘴,留出稀松惨白的牙齿,“不会是因为杀良冒功吧?”
夏靖臣眼含悲戚,握着刀柄的手掌泛起青筋。,一字一顿道:
“你竟然还敢吃人。”
“吃人怎么了?”裴济好像是突然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变得高亢尖利。
“这世道不吃人怎么活,几万人马被困在荥阳城,没有补给,粮食吃光了,我们吃家畜,家畜光了我们就把马宰了,最后挖野菜,啃树皮。”
他嘿嘿惨笑。
“最实在没办法,我们只能开始吃人,打仗嘛,总归是要死人的。”
“老的肉柴,需要多煮一会,女的绵软爽口,适合清蒸,小的肉最嫩,放在锅里熬成汤,那滋味......”
夏靖臣看着眼前癫狂男子,冷冷道:“你疯了!”
“哈哈,没错,我是疯了,想我裴济效沙场征战十几年,可怜家里老母活活饿死,这样的朝廷保他何用?”
“渠帅在时,尝尝教导我们保境安民,可他老人家不知道,这些百姓才是披着羊皮的狼,多少落单的弟兄都遭了他们的黑手,没有刀剑,被吃掉的恐怕就是我们了。”
“住口!”夏靖臣脸色铁青,一字一顿道:“你不配提渠帅。”
“我不配?”裴济狠狠啐了口血沫,“难道你就配吗,渠帅一死,朝廷排挤,你们死的死,走的走.....”
“好,你说我狼心狗肺,丧尽天良,那你现在就扒了这身官服,要杀要剐,我姓裴的要皱下眉头就不算好汉!”
话说完,把刀往地上一扔,真就闭目等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