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夏靖臣脸色阴沉不定,看着昔日的同袍兄弟,陷入了回忆。
“松竹会战,我孤军深入中了敌军埋伏,是你助我杀出重围,甲辰之乱,是你日夜奔驰数百里送来军情,塞外困守古城,绝境之时,只有你没有背我而去......”
“兄弟之情,同袍之义。”说着,他叹了口气,缓缓垂下手臂。
“杀你,对不起当年......”
闭目等死裴济闻言睁开眼睛,面露喜色,“三哥.....”
哪知夏靖臣并不看他,微微侧过头去。
忽地,剑光旋起旋灭,斗大的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宛如喷泉。
夏靖臣神情落寞,并没有去看地上死不瞑目的头颅,冲着道人抱拳拱手。
“有劳道长了。”
“举手之劳罢了。”
陈安施施然收回长剑,撩起袍角,慢慢擦拭掉剑上的血污。
早在两人说话的功夫,他便已经到了其身后,随时准备动手。
倒不是他信不过夏靖臣,只是门外还有数百匪兵,迟则生变。
果然,大门外嘈杂渐起,屋内的动静已经引起匪兵的怀疑,外面七嘴八舌叫喊着,大门也被拍的砰砰响。
但好在门栓还算结实,他们一时半会还冲不进来,但是随着厅内的积血流到门外,外面匪兵已经开始用兵器砍起了房门。
很快,大门轰然倒塌。
一大群披甲执锐的匪兵哗啦啦涌了进来,可等他们看清楚大厅内惨烈的情景之后,满腔怒火立马被当头浇灭,急刹车刹车止住了身形。
但后面的人搞不清楚状况,于是滑稽的一幕出现,里面的人想出去,外面的人进不来,在大门口处推推搡搡,挤成了一团。
“鼠辈!”
夏靖臣冷笑一声,抽出长刀,率先冲了上去,道士紧随其后。
一时间血肉横飞,哀嚎声更甚。
陈安的剑如毒蛇,刁钻诡谲,每每能刺入铠甲薄弱处取其性命。
夏靖臣的刀如猛虎,刚猛霸道,所过之处骨断筋者,人甲俱碎。
残阳如血,却红不过这片腌臜之地。
陈安已经记不得自己杀了多少人。
三十还是四十?
他恍惚记得连兵刃都用崩好几把,尸体从大厅一路堆到了屋外。
陈安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长剑险些脱手。
旁边的汉子此时依旧凶威不减,一刀将逃跑的匪兵连人带甲砍做两截。
眼见此景的陈安眼中闪过一丝羡慕,心中暗暗发誓。
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弄把好兵刃!
此时的一众匪兵也没了“分歧”,个个都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论起逃跑这些匪兵显然是专业的,比如丢盔弃甲减轻负重,又比如分头行动四散突围,甚至有的人连拉带拽的将前面的友军绊倒。
意思很明显。
我跑不过那两尊杀神,我还跑不过你吗?
眼看着残余匪兵即将四散逃入山林。
打蛇不死,后患无穷。
然而....
陈安看向旁边的汉子。
夏靖臣感受到道人的目光,缓缓从腰间解下一枚铃铛。
只见那铃铛小巧精致,通体呈紫金之色,表面雕刻着古老的符文,在阳光下呈现出奇特的光泽。
拨开机关,轻轻摇晃。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响彻山谷。
夕阳下,一群兵匪仓皇逃窜,此时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原本嚣张跋扈的他们,此刻如同丧家之犬,只希望能尽快逃离这座山寨。
但是一双双猩红的眼睛早已盯上了他们,埋伏好的活尸送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它们失去了生前的记忆,牺牲下对血肉的渴望。
兵匪们见状,顿时吓的魂飞魄散,他们试图加速逃跑,但是活尸的速度远超他们想象。
很快,便有数名兵匪被扑到在地,他们挣扎着、哀嚎着、但都无济于事。
活尸们用尖锐的牙齿撕扯着他们的身体,鲜血四溅,场面惨不忍睹。
陈安和夏靖臣默默看着这场另类的复仇,不时出手将漏网之鱼送上西天。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山寨内残肢碎肉遍地,除了趴在地上撕扯的活尸,已经再无一个活人。
山坡上,几十名幸存的村民聚拢在一起,看着前方那道雄壮身影拉弓如满月。
“咻!”
弓弦剧烈震动,一只离弦羽箭顶着火油呼啸而出,飞过数百米距离,精准落在早已经布置好的油堆上。
一团烈焰骤然升腾,熊熊烈火迅速蔓延,映照得天空一片血红,烈焰疯狂的吞噬着一切。
木制结构在火舌舔舐下迅速化为灰烬,火光中,烟雾滚滚,草木皆枯。
曾经喧嚣的山寨此刻陷入了死寂,只余火声咆哮,风助火势,烈焰翻腾。
所有肮脏罪恶,连同那些活尸都淹没在火海之中。
至此,尸患和匪患一并解决,只有个别洪福齐天的逃了出去,也是被吓破胆子,成不了什么气候了。
只是这些幸存的村民不太好安置,男的还好说,不过是受了皮外伤。
但是些女人精神上也受了创伤,此时还显得有些呆傻,穿着合身的衣服蹲在地上,连家住在哪里都不知道。
可是回家之后又该如何呢,这个年代封建保守,被糟蹋了身子,夫家也未必能容得下。
只是这些已经不是陈安该考虑得了。
他看向旁边的汉子,“夏兄此去有何打算?”
夏靖臣看着远处的大火怔怔出神,闻言他了口气道:“稍作休整,夏某会将这些村民送到附近的衙门,治好他癔症和伤势再送他们回家吧。”
“夏兄仁义。”
“职责所系,不敢怠慢。”
“如此,告辞了。”
“江湖路远,道长保重!”
吹了声口哨,立马响起一串铜铃声。
不多时,一头皮毛黑亮的毛驴从树林屁颠屁颠跑了出来,嘴里还不停嚼着沾满泥土的青草。
“憨货。”
陈安笑骂一声,翻身上了驴背。
铜铃儿响叮当,夕阳的余晖洒满山林,一人一驴的身影被拉的老长,仿佛要触及遥远的天际。
渐行渐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