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杀心
“馄饨来喽!”
香气四溢。
更夫忙不迭接过粗瓷大碗,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慢着点,刚出锅的,小心烫着。”
刘贵转身把门扉关严,还不忘提醒客人。
“吃的就是这个热乎劲,掌柜的你是不知道,这刮风下雨的,我走了几条街,愣是没有一家店铺开门,要不是你这碗馄饨,我今晚非冻出病来不可。”
“客要是喜欢吃,可以常来。”刘贵呵呵一笑,“反正我一个鳏夫,晚点打烊也无妨。”
“鳏夫好啊。”打更人叹了口气,突然意识到有些失礼,急忙解释,“瞧我这张臭嘴,掌柜千万别往心里去,我是说像你这样的,就不用赚钱养家了。”
“不妨事。”刘贵笑着摆摆手,“这么多年都一个人过来了,闺女也嫁了好人家,赚那么多钱又给谁花呢。”
“唉,你是熬出头了,可我就惨喽,连打更的活都没法干了。”
“这是为何?”
“还不是鬼闹的。”
“鬼?”
“你们都没听说?”男人看了看刘贵,有偷偷瞄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语的陈安。
“嗐,也不能说是闹鬼,昨天晚上,城西有一户人家遭了难,听说连脑袋都被割了去,到现在都没有抓到凶手。”
陈安冷不丁开口,“怕什么,人家可能可能寻仇,或者谋财,我看你两样都不沾边吧。”
“你这人说话好没道理。”男人眼睛一瞪,“有个什么子说过,什么不立危墙之下,我可不想为了几钱银子就把小命陪进去。”
“他不是这个意思。”刘贵急忙打圆场,“莫要生气,这碗馄饨不收钱了,算是我请的。”
“这可是你说的。”更夫一听能免帐,也不打算多待了,弯腰去够自己的吃饭家伙。
“嗯?”
“什么味道?”
更夫抽了抽鼻子,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涌进鼻腔。
只见一个圆鼓鼓的布囊在桌底放着,他脑袋一热,伸手将绳结打开。
随着他的动作,一个圆滚滚的物件掉出来滚在地上。
他定睛一看,顿时脸色吓得煞白,身子向后一仰,撞倒了大片桌椅。
“人.....人头!”
“杀了人!”
更夫狼狈的从地上爬起,也顾不上自己的吃饭家伙了,推开门撒丫子狂奔。
“小安.....这.....这是怎么回事?”
刘贵也吓得直哆嗦,勉强开口询问。
陈安面色阴沉,站起身把人头踩在脚下,
“你看看这是何人?”
刘贵闻言心神一阵恍惚,壮起胆子看向那颗人头。
这人头明显已经被割下多时,满是血污,五官也有些扭曲,但刘贵依然辨认出了死者的身份。
“这.....这是我的女婿啊!”
刘贵犹如五雷轰顶,呆立在原地。。
“这里还有。”
陈安一脚踢向布囊,又是一颗颗人头滚了出来。
“亲家公.....亲家母......”
“都死了,都死了,怎么会这样.....”
“刘大叔,还不速速醒来!”
陈安低声呵斥,手里灵符无火自燃。
夜幕低垂,风雨如晦。
“轰隆~”
一道闪电划破长空,屋内的黑暗被驱散,亮如白昼。
刘贵身上的衣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风化,随之一起腐烂的,是他的皮肤,血肉,白森森的骨架暴露在空气中,密密麻麻的蛆虫在腹腔内蛹动。
刘贵从恍惚中醒来。
“原来.....”他喃喃道:“我已经死了吗。”
灰暗干瘪的眸子茫然张望,看到地上的头颅,忽的流出两行黑色血泪。
“我的芸儿,死的好惨啊!”
陈安心头堵得发慌,想开口又不知说些什么。
节哀顺变?
人死不能复生?
狗屁。
道人不是个耍嘴皮子的人,这地上的人头便是见证。
此事还要从头讲起。
……………
“什么,刘大叔家里闹鬼?”
“千真万确,那铺子每天夜里都有响动,还有灯光,不是闹鬼又是什么,不过老刘父女死的这么惨,冤魂不散也是正常。”
“发生了什么事?”
“你还不知道呐,就是前几天的事,老刘的刚出阁的闺女上吊死了,听说是不守妇道,天杀的,街坊邻居住着,打小看那闺女长大,哪能干出这么不要脸的事,老刘上门理论,竟然也被活活打死了。”
“没人报官吗?”
“嗐,宋家大门大户,谁敢出这个头,再说了,万一真是那丫头不守妇道在先呢,老刘.........哎,我话还没说完,你去哪啊。”
是夜。
宋宅后院,厢房内。
几人围坐在桌子前,推杯换盏。
光头壮汉端起酒碗,大刺刺道:“宋老爷,宋公子,我牛二别的没有,凭的就是这膀子力气,以后你们使银子,我使拳头,除了衙门,整个洛水县都可以横着走。”
“好说,好说。”
宋有福五十多岁,长的不高微微发胖,一副寻常的富家翁模样。
他嘴上敷衍着,眼底却满是鄙夷,要不是这莽汉当真有几分勇武,也不犯不着与他打交道,坏了名声。
旁边的宋公子书生打扮,模样还算端正,但言行举止却颇为孟浪。
只见他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嘿嘿笑道:“衙门算什么,我们有三老爷撑腰,谁敢治我们罪?”
“休要胡说!”宋有福一拍桌子,震的碗筷乱蹦。
“本来就是嘛。”宋有才明显有了醉意,又嘟囔了几句,“刘贵那老东西还敢找上门来,死了也是活该,扔在大街上,哪个敢给他出头?”
“不过,刘贵蠢笨,女儿倒是生的俊俏,本来等伺候完三老爷,我还能享受享受,没想到她性子这般咧,早知如此,还不如让我先.......”
“你先什么。”宋有福冷哼一声,“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在娶一门亲事,不然等三老爷来了见不到新娘,咱们家可就完了,我看赵铁匠的闺女就不错。”
“还有,让你娘多跟街坊邻居走动走动,别吝啬那点银子,我宋家的名声可不能臭了。”
宋有福还待细说,前院有狗叫声响起,继而一片嘈杂。
“老爷!”
很快,有一名家丁匆匆跑来。
“不好了,有人闯进来了,我们拦不住他。”
“呔!”眼见又有露脸的机会,牛二大喝一声,将碗底残酒饮尽。
“前面带路,洒家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又来送死!”
牛二迈着四方步,留下一个雄赳赳的背影,只剩宋家两父子面面相觑。
宋有福右眼皮跳个不停,心底没来由的有些发慌。
“没事,兴许是那刘贵的穷亲戚,再不济,花点银子也就打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