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重生
然而,云逸的想法终究是未能实现。
冲天的火光,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血色,滚滚的浓烟下,赤血山庄再没有了云逸记忆中的模样。
残垣断壁之间,还躺着无数具尸体。
云逸如遭雷殛,他奋不顾身冲进了山庄之内。
然后便看到了令他彻底绝望的一幕。
云天武孤零零地躺在一处空地上,头发散乱,发丝间沾满了泥土,在没有了记忆中的高大伟岸。
他已经停止了呼吸,眼睛圆睁着看着天空,胸口上插着一把长刀。
刹那间,云逸感觉胸口好似被一只大手死死拽住,让他无法呼吸。
他跌跌撞撞地冲向父亲。
云天武的尸体已有些冰凉。
他没能听到任何遗言。
巨大的悲伤之中,复仇的冲动充斥了他的胸腔。
他将父亲的尸身埋在了母亲旁边,并在其坟前跪了三天,发誓一定要找出凶手,替父报仇。
如此大事,自是不可能不留一点线索。
顺着线索,云逸开始了复仇之路。
云逸杀死的第一个人名为沈海,其曾是赤血山庄的门客,亦是云逸学武时的拳法老师。
在他的心中,沈海是他所有老师中,表面最为严苛,实际内心却最为温柔的老师。
在教自己练拳时,他会一丝不苟的以最严格的标准要求自己,但在练武解除后,他却又总会花费大力气用内功为自己驱除疲惫,调理身体。
只是为了能让自己好受一点,他便极大的损耗自身功力。
明明是这样一个人,在赤血山庄覆灭那一战中,却突然背叛,使得山庄彻底无法抵御外来之人的袭击。
再度见到沈海之后,云逸并没有立即出手。
他想知道他背叛的理由,甚至在心中,他已经为他准备了无数个理由,只要沈海说出其中一个,他就会放过他。
然而沈海什么也没说,只是在见到他后欣慰一笑,便率先向他攻来。
不得已,云逸只能拔剑杀死了他。
沈海死了,但云逸心中的疑惑,却并未得到解决。
于是,一边复仇,他一边也在寻找着事情的真相。
随着复仇之路渐行渐深,云逸所了解到的也越来越多。
事情也在终于渐渐走向他最不希望看到的那个方向。
“父亲,真的是英雄吗?”
他问自己。
但实际上他心中也早有了答案。
且这个答案随着这一路越来越清晰。
他突然想到曾经听过的一句话。
所谓江湖,不过是尔虞我诈的一摊淤泥,只要涉足其中,又有谁能独善其身?
赤血山庄辉煌的背后,又埋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阴谋诡计和无辜之人的血泪呢?
这些参与覆灭赤血山庄之人,不过同样是受赤血山庄迫害之人。
他的剑变得越来越迷惘,就如同这条看不见任何光亮的血腥之路。
云逸就这样蹒跚前行。
直到他终于遇见了那位策划覆灭赤血山庄,杀死父亲的罪魁祸首。
其还有另一个身份,那就是他母亲的哥哥,他的舅舅。
在他准备出手之前,舅舅告诉了他最后一个真相,一个他决计无法接受的真相——母亲的死因。
母亲原来并不是父亲口中的因病而亡,而是父亲为了剑法武功破境,痛下的杀手。
其还拿出了铁一般的证据——云天武带着忏悔的亲笔字迹。
和眼前血淋淋的现实相比,记忆中父母恩爱的场面显得愈加讽刺。
云逸实在无法相信,那个因为母亲的死而性情大变的父亲,竟是杀死母亲的凶手。
如是如此,那么自己这一生中那些美好的记忆,究竟还有哪些是真?
比起悲伤,此刻的云逸更多的是迷惘。
如果自己所经历的一切都是虚假的,那么他的存在,到底还有何意义?
他抛下从握起以后便再不曾离手的剑,离开了舅舅的宅邸。
云逸如行尸走肉一般行走在街道上。
往来的行人络绎不绝,商贩的叫卖之声充斥于耳,他却始终再无法感到丝毫真实之感。
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曾经的他笑这不过是虚妄。
但现在,他是真的分不清了。
他分不清自己一生走到现在,到底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直到……
三天后,失魂落魄的云逸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村庄之内。
“呔!大胆贼人,竟敢在此逞凶,看本少侠今日替天行道,除去你这祸害!”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忽然响起,其所说的言语让云逸感到莫名有些熟悉。
云逸不禁慢慢转头向声音的源头望去。
只见一名莫约七八岁留着羊角辫的孩童手执树枝,摆出一个歪歪扭扭的架势,绷着小脸,对着身前的另一孩童大声喝道:“今日就要教你知晓本少侠宝剑之利!”
“就凭你个毛头小子也敢打扰本大爷的好事,还敢如此如此口出狂言,本大爷到想见识见识你的功夫如何!”
他对面的那个孩童也是尽力模仿着什么,粗着嗓子怪笑道。
只是因为嗓音过于稚嫩,听起来不但没丝毫邪恶可恶之感,反而给人一种可爱的感觉。
语必,两人就挥舞着树枝战至一起。
交手片刻,扮演坏蛋的那个孩子突然“哎哟”一声,将手中的树枝一扔,躺下高呼:“少侠饶命,少侠饶命,我以后再也不敢行此恶事。”
“也罢,上天有好生之德,看在你并未出手杀人的份上,本少侠就放你一马,还不快滚?”扮演侠客的孩子正气凛然。
之后,刚才躺在地上的孩子重新爬起身来,迫不及待地说道:“好了,接下来该换我演少侠陆一川,你演恶霸吴老二了。”
……
看着两位孩童幼稚的举动,云逸突然愣住了。
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
那时候的他是否也是如此渴望成为一名锄强扶弱,行侠仗义的大侠?
他曾经无比憧憬成为父亲那样的人的理由是什么?
这么多年以来,他苦苦磨炼剑法的理由又是什么?
因为父亲,他做出了许多的错事,甚至在许多时候,他明知事情可能有问题,却也埋头装鸵鸟……
回首以往,他似乎早已迷失在了路上。
“对不起,父亲,接下来我要为自己而活了。”
不管是英雄也好,还是伪君子也罢,对他而言,所有的一切都随着云天武的逝去而失去意义。
接下来,他要走自己的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