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方世界，名曰沧澜界，纵横之下，不小于亿万里，而大周，不过是其中的沧海一粟。”

　　张浩言缓缓说道：

　　“如此庞大的界域，所承载的生灵如天上的繁星，难以数记，灵根者再是稀少，在如此数量级面前，也无法说得上罕见。”

　　“但你可知，为何如今修士却是少之又少，凡人求仙问道之路几近断绝？”

　　“还请前辈解惑。”

　　陆奇的确有些不解，毕竟修士的寿命远比普通人命长，这么多年下来，修士的数量应该是越来越多，怎么会如张浩言口中变得少之又少呢？

　　总不可能是现代人比古人傻吧！

　　张浩言没有第一时间解释，而是又讲述起了另一件事：

　　“数万年以前，仙道曾也迎来昌盛，那时，入我道之修士如过江鲫鱼，凡人求仙之路也不像今天这样难寻，诸多修士在各处开宗立派，凡人只要有灵根，就可择一宗门拜入。”

　　“但后来，那些仙道高人发现，这种昌盛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你可知为何？”

　　这一个问题，陆奇有答案，于是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因为资源。”

　　“善，”张浩言开怀一笑，“你果然聪慧过人。”

　　“没错，因为资源。”

　　“生灵代代繁衍无穷无尽，而成仙之道，除了己身，这些外物也是必不可少。”

　　“然此类之物既能助人走上成仙这条逆天之路，又岂是随处可寻的？终究是粥少僧多。”

　　“于是，修士间为争夺修炼资源，争斗杀伐不断，并且随着时间推移，资源越发稀少，这样的情况也是愈演愈烈，一直持续了数万年才终于停止。”

　　说到这里，张浩言冷笑一声：“此时沧澜界已是山河破碎，生灵涂炭，存活下来的修士见这副疮痍之景象，才终于幡然醒悟。”

　　“修仙之路何其艰难，最终能得道成仙反哺天地之人何其稀少？”

　　“此之一道，无悟性之人难登仙道，无心性之人难度灾劫，无机缘之人蹉跎此生，悟性心性机缘缺一不可，岂是庸庸碌碌之辈可以为之？”

　　“仙道岂能轻传？”

　　“所以从那往后，各宗门家族都遵守默契，远离凡尘，非大悟性大毅力大气运之人不传道统。”

　　陆奇接过话头。

　　“大致如此。”

　　张浩言饮了一口酒。

　　“但还有一个问题。”陆奇有些好奇地问道，“各家又怎么保证其他家之人不会偷偷发展，待到实力雄厚，一扫天下，独占沧澜界呢？”

　　这是一个经典的囚徒困境，人们不会把生存下去的希望寄托于别人遵守约定，这一点对本就想跳出天地对命运掌控的修仙之人更是如此。

　　听到这个问题，张浩言放下酒杯，深深看了陆奇一眼。

　　“你小小年纪，对人性的把握竟已如此之深，着实是令我有些猜不透。”

　　他继续言道：

　　“你说得没错，若仅仅是默契，没有人会对此放心。”

　　“但盟誓就不同了。”

　　“盟誓？”

　　“没错，盟誓。”

　　“在当时七家顶尖修仙宗门的牵头下，沧澜界的诸派曾在商丘以一件至宝作为代价立下血誓，要求所有道统均不可大肆在凡人中传播成仙之道，且为当时的所有道统限定了一个传道人数。”

　　“此约名为《帝丘血誓》，凡违反此盟誓者必遭天劫。”

　　听到这个回答，陆奇顿时就麻了，他甚至开始怀疑万年之前那些前辈是否是因为争斗太多打坏了脑子。

　　他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叹道：

　　“用……这种方式，仙道衰微也就不奇怪了。”

　　“你想骂就骂吧。”张浩言看出了他那些未说出口的意思，瞥了他一眼。

　　“前辈，当年那些前辈……真的没想过会出现青黄不接的问题吗？”

　　陆奇忍不住问道，他实在无法相信当年的先辈们真会这么傻。

　　道理很简单，修仙无法一蹴而就，炼气期又不会增长半分寿元，顶多让人活到大限。

　　在这种严苛盟誓的限制之下，一旦某宗派的先辈未能寻到合适的修仙种子，其衰落消失就成为了必然。

　　“谁知道呢，或许是还有其他隐情吧，只是现在已经无法知晓了。”张浩言明显也是认为这种一刀切的做法蠢透了。

　　“不过情况其实也没你想象中那么遭，只要法传下来了，一旦出现惊才艳艳之辈，衰落的宗门就能迅速复兴。”

　　张浩言如此说，但陆奇却不这么认为。

　　对于凡人而言，这个世界能出的意外实在太多了，随便发生一点可能就会导致道统断绝。

　　也难怪张浩言曾说现在是仙不临凡尘，凡难求仙道。

　　这何止是难啊。

　　陆奇突然想起什么，对张浩言歉意地说道。

　　“那晚辈倒是冒然占了前辈一个名额，此恩晚辈必铭记于心。”

　　然而张浩言却是摆了摆手。

　　“不必这么说，”

　　“其一，我传予你的并非是我的道统，自然不能说什么占我名额；其二，我这一脉并未立誓，自是不再约定范围之内。所以你无需介怀。”

　　没有立誓？

　　陆奇瞪大了眼睛，他绝不相信当时的诸派会容忍出现一个誓约之外的道统。

　　但张浩言却并未解释什么，而是继续往下说道：

　　“所以当今世上，以你现在的修为，只要不去什么深山老林里招惹那些老怪物，保自身安全已是无虞。”

　　说了这么多，话里话外仍是在暗示自己离开。

　　但陆奇依然有疑虑：

　　“仙道衰微，那其他的呢？比如精怪鬼魂之类的，它们总不会也受约束吧？”

　　“这个问题涉及到的东西就太多了。”张浩言对于陆奇的谨慎也感到有些无奈，“总而言之，你只需要知道，人身为天地灵长，问道之路尚且如此困难，那些魑魅魍魉，山川野怪，想要成仙，自然更是难上加难。”

　　“何况比起仙道，它们能依靠的传承还要更少。”

　　“当年的先辈们又不是真的蠢到无可救药，岂会在人道有危险的情况下如此自缚双手？”

　　“那我没问题了。”

　　陆奇点点头，没想到才这么点时间，自己在这个世界也算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钱。

　　“所以你决定？”

　　“我依然选择留在这里，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