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繁华的汴京城门口出现了一大一小两道人影，高的那位身材伟岸，虽穿着一身粗布衣，但也丝毫不影响其清新俊逸的外表，他神色平和，自带一股令人亲近的气质，使得一旁的妇人都忍不住偷偷观望。

　　他旁边跟着一个小女孩，更是唇红齿白，眼若水杏，虽年龄尚小，却也能看出未来必定是位倾国倾城的美人。

　　男子牵着一匹瘦马，女孩则吃力地抱着一把用布条包裹起来的长剑，脸上透露着与年龄不符的坚毅。

　　正是云逸与钟灵儿。

　　使用伪造的路引进了城，钟灵儿在云逸身边不住地打量着汴京城内的繁华。

　　她自小生活在赵国都城河图，见惯了河图软红香土，本以为那已是世上最为繁华富庶之地，但现在来到大梁的汴京，才知道自己只是坐井观天。

　　云逸也对汴京之盛赞叹不已，但在赞叹的同时，他心中也为此感到有些不平与愤恨。

　　他知道，汴京能维持此繁华之景，靠的就是赵国人民的血与泪。

　　赵梁一战，以赵国惨败收尾，为了祈求和平，赵国答应向梁国赔款白银三百万两，绢五十万匹，更有其他零散的物资无数，才使得梁国退兵。

　　但这不过是饮鸩止渴。

　　梁国虽然退兵，但只是从赵国的土地上退去，二十万铁骑，五十万武卒仍然雄踞在赵国之北的镇海关内。

　　白痴都知道守卫一个关口可用不上这么多人，梁国皇帝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然而赵国朝堂上那那些大臣们，竟还对梁国皇帝抱有一丝希望，觉得他能够信守承诺，不再动兵。

　　把生存的希望放在敌人的仁慈上，如此可笑的行为竟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在赵国的朝堂之上不断上演。

　　也不知道他们一个个在歌颂着和平的时候，岂听闻那些被严苛的赋税而逼迫到家破人亡的百姓们的哭喊声？

　　奈何一人的力量实在过于渺小，云逸看透了这一切，但对这样的赵国却没有任何办法，哪怕他已被誉为赵国第一剑客，也绝抵挡不住那几十万的雄兵。

　　所以他来到了梁国。

　　从种种迹象中，他心中判断，最迟明年，梁国的大军就会再度开拔，再一次狠狠地在赵国千疮百孔的身体上咬上一口，如此往复，一退再退的赵国最终只会退无可退，亡国之日便已近在眼前。

　　云逸不忍见此疮痍景色。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他无法阻拦赵国的大军，却有机会阻止梁国的皇帝。

　　当然，就这么杀进高手如云的皇宫之中一剑取其性命显然是不可能的。

　　他必须让梁国那位皇帝知道他的实力。

　　他想，只要他能够胜过梁国那位占据天下第一之位十余载的柳墨白，到了那时，即便是梁国皇帝，也得好好考虑一下他的意见了吧！

　　他并不奢求能够令其就这样放过赵国，他只想为赵国争取一点时间，让那位年幼的皇帝再成熟一点，让那满朝的文武能够醒悟过来。

　　“叔叔，”钟灵儿抱着云逸的配剑，擦了擦头上的汗珠，突然说道，“这一路走来，我们看到梁国百姓们的生活状态，却是要比赵国好上好几倍。”

　　“这不正是您的梦想吗？既然如此，您为什么还要为了赵国去和那柳墨白比剑？”

　　钟灵儿因为身世的原因，比起梁国，其实更加痛恨赵国朝廷中的那些人，所以她乐意看到梁国灭掉赵国，将朝廷上的那些人杀个精光。

　　至于百姓……不管是梁国皇帝还是赵国皇帝，在谁的统治下不是过？

　　所以，她绝不愿意看到云逸去和柳墨白比剑。

　　“永远不要把希望放在你的敌人身上。”

　　云逸摸着她的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怜爱。

　　他已经到了而立之年，却无妻无子，所以对于钟灵儿，已是当做自己的女儿来疼爱。

　　“梁国与赵国并无本质区别，你所看到梁国的富庶，其实都是建立在从邻国榨取的财富上的，就像是一匹吃肉的狼，永远贪婪，永远得不到满足，因为一旦没有肉吃，死的就是它自己。”

　　“这样的性子，若是赵国覆灭，背负着亡国奴之名的赵人，如何奢求能够拥有同梁人一样的生活呢？最后不过同样是化作被分食殆尽的肥肉。”

　　“所以哪怕我同样对赵国朝廷不满，可为了赵国能够存续下去，也必须这么做。”

　　云逸循循善诱。

　　“即便如此，我不想看到你和那个叫柳墨白的比剑！”

　　钟灵儿执拗地看着云逸。

　　云逸只是摸了摸她的头，笑笑没有回答。

　　钟灵儿瞬间红了眼眶，但她强忍着没有哭出来，只是低下头，默默地跟着云逸，不再说话。

　　云逸望了望远方那金碧辉煌的皇宫，和那与皇宫遥相呼应的武圣楼。

　　这一路上，他曾几次想把钟灵儿托付给他人，然而其每次却都以死相逼，云逸从她的眼神中可以读出她是认真的，一旦自己丢下她，她或许立刻就会自刎。

　　于是他也就渐渐放弃了这个想法。

　　此战只能胜，不能负！

　　这不单单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赵国，也是为了灵儿。

　　想着，他悄悄捏紧了拳头。

　　……

　　汴京城北的一个院子里。

　　陆奇和夕在院子里开垦出一片土地，将原本的花草都移植到了别处，随后将从药店里买来的药材种下。

　　虽然这些药材大多都已经被晒干切碎这类处理过了，但想到院子里那枯木重生的景象，想必也能种活的……吧？

　　将药材全部种下以后，陆奇双手合十，向着前世东西南北方各种神仙都祈祷了一遍。

　　他最后的钱都花在了这些药材山，现在身上只剩下十几个铜板，勉强可以换十几根油条或者几个大肉包。

　　家里倒是还有些吃的，可以对付上半个月。

　　夕在一旁抖落着身上的泥土，刚才她负责挖坑。

　　“陆奇，这干瘪瘪的药材真能种活吗？那可是我们最后的银子了！”

　　“应该可以吧，你看院子里这些花草，不也都活了过来吗。”

　　“说得也是。”

　　夕看了看四周，总算是对此事有了些信心。

　　“对了，你的思考有结果吗？”

　　陆奇突然问道。

　　“还没呢。”

　　“那你还来帮我种这些草药？”

　　“我是一只独立的狐狸，不能什么事都依赖与陆奇你，必须要做一些活计，付出辛苦，才能心安理得的收获成果。”

　　“这也是你思考的结果？”

　　“这是初步的结果，所以我还需要继续思考。”

　　“好吧，那你慢慢……”

　　望着夕离去的背影，陆奇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自己的眼神，女儿长大的欣慰？女儿独立的失落？还是其他什么复杂到难以言说的情绪。

　　算算时间，自己两世加起来也是即将奔四的人了，可不能比傻狐狸还要幼稚。

　　回到书房里，他收起桌上那画着一个光之巨人的纸张，重新摆上一张纸。

　　今天就画些其他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