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太玄经
山元良睁开眼睛,大脑一片空白,思维仿若凝滞。
片刻以后,昏迷前的记忆逐渐涌上脑海,与其一同苏醒的,还有刻骨铭心的恨意。
他轻轻地闭上眼睛,花费了接近一刻钟,才重新将一切情绪都压回心中。
任由那股情绪将心刺得千疮百孔。
接下来,支撑他活着的就只剩下这份仇恨了。
再度睁开眼,他的眼神已是古井无波,再无了往日那份飞扬的神采。
山元良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认出这是一间客栈的房间内,而李雪儿则趴在床边,睡得正香。
他伸出手,摇了摇她的肩膀。
“雪儿,雪儿!”
李雪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在看见他醒来以后,大眼睛立刻泛起一层水雾。
“师兄,你终于醒了……”
但她强忍着没让泪水流下,反而关心地问道:
“师兄你这么久没吃东西一定饿了吧,我这就去找些吃的。”
说着,她想要站起身来,却因为跪坐太久腿部发麻导致身体一个踉跄,还是山元良扶住了她,才没让她跌倒。
“抱歉,师兄。”
“辛苦你了,雪儿。”
山元良看着这个不过豆蔻年华,却遭逢如此巨变,但依旧坚强的女孩,眼神里闪过一丝怜惜。
“不急,师兄现在还不饿。”
“师兄……”
李雪儿唤了一声,却不知该说什么。
短短几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恍惚之间好似一切都是一场梦,但客栈房间内淡淡的香料味道,外面街上人群的吵闹,都在提醒着她现在不是梦。
哪怕再是惨淡,它也是现实。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信陵派的事,因为那不过是徒增悲伤。
现在的他们比起沉迷于那些悲伤,更需要的是坚强。
“对了,师兄。”
李雪儿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从右手的手腕上取下一条红绳,轻轻捻了几下,就从里面抽出一条比头发丝还要细上几分的银丝。
“这是父亲让我交给你的。”
“师父?”
山元良不敢怠慢,急忙接过那一根银丝,发现其虽然细小,拿在手中却比想象中要沉重得多。
“父亲让我告诉你,说‘你本并不适合走上这条路,但以你的性子,若不给你这个机会,恐怕必会走上邪路,反倒会害了你。这是一道剑气,若你想要替他报仇,就将此剑气刺入丹田之中,然后你自会明白一切。’”
剑气?
山元良看着手中这朴实无华的细丝,无论如何也不能将它和虚无缥缈的剑气联想到一起。
但忽然,他想起了陆奇。
莫不是……
他凝视中手掌中的细丝,用两指将其拿起,然后毫不犹豫地刺入了自己的丹田中。
下一刻,一阵剧痛自丹田而起,顺着静脉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山元良感觉像是有无数把尖刀在自己体内游走,剧痛使得他浑身上下的毛孔中都溢出了带血的汗珠。
但他仍然死咬牙关,一声不吭。
“师兄!”
李雪儿看见山元良的惨状,也是一惊,但念及此细丝是父亲给她的,且以父亲那时的口气,也必不会害了山元良,所以她虽然担心,但也不至于太过惊慌。
良久以后,山元良感到那剧痛稍稍褪去,却而代之的,是一股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太玄经》。
回过神来,一篇玄妙无比的经文已经静静地漂浮在了他的灵台之上。
……
陆奇一肩扛着狐狸,一肩扛着鱼竿,手中提着个鱼篓,里面有着两条小鱼。
他其实一条鱼也没钓到,但是钓鱼佬从不空军,于是用法力在河里抓了两条小鱼直接套在勾上。
四舍五入,也算是他钓到两条。
所以他心情还算不错。
突然,他抬起头来,听见沉闷的天空中传来几声闷雷。
“难怪今儿个这么闷热,鱼都不好钓,原来是要下大雨了呀。”
“下雨好啊,旱了这么久,再不下点雨,醉春溪里都快没水了。”
汴京城里的百姓显然也听见了刚才的雷声,雷声过后,连绵不绝的欢呼声在四面响起,明显是对这场雨盼望已久。
“呼~”
大风说来就来,夕下意识地牢牢抓住了陆奇的衣服,但陆奇这次早有准备,提前用法力制止住了她。
夕只觉两爪好似抓如了两团海绵之中,软绵绵的。
“呵,我现在可没多少钱了,要再让你抓坏了,就只能裸着了。”
夕尴尬一笑,讨好似的蹭了蹭陆奇的脸。
“我现在不是在家里帮你逮耗子吗?也不算白吃白喝吧!”
“没有怪你吃得多的意思。”陆奇瞥了她一眼,感觉这傻狐狸似乎越来越无耻了,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柳林沙沙作响,千万枝条婆娑摇曳,像是也在期盼着大雨。
原本在河边乘凉的人已经作鸟兽散,唯有孟老正在和另一个老者仍然坐在那里,不慌不猛地下着围棋。
这名老者陆奇还未曾见过,但见其衣着华丽,身后还跟着两名侍卫,就知道身份必是不凡。
而且相比于一脸躺平混吃等死的孟老,这名老者神采奕奕,明显还保留着勃勃的雄心壮志。
“这大雨就快要来了,孟老你还没收摊回家吗?”
陆奇冲着孟老喊道。
岂料孟老看见他后眼睛一亮,急忙招手唤他过去。
陆奇本来只是想打声招呼,但见此,也不好扭头就走,只得拎着鱼篓和鱼竿走了过去。
“来来来,小子,你看我接下来该怎么走?”
孟老还是无耻依旧,眼见下不过别人,竟直接向陆奇求助。
陆奇无语地望了眼棋盘,发现孟老所执的白子已经完全陷入了绝境,再不出十几手,就只能投子认输。
他的棋艺本身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多么高超,只是相比于这个时代文人们习惯性的君子下法,他多出了许多套路和花招,且他下棋的目的性更强——一切为了赢。
为此,他可以不择手段,这在这个时代的棋手眼中,这无疑是不够仁义坦荡的行为。
那华服老者心中应该已是胜券在握,所以面对孟老的无耻行为,他也没有阻止,只是认真打量了陆奇几眼。
盯着棋盘,经过几分钟的思考后,陆奇总算是想出了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险招。
至于能否起作用,救活这盘棋……那就只能看这位华服老者是否信奉君子之道了。
于是他拾起一枚棋子,落在了棋盘中偏上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