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如雪又做了那个梦。

　　梦中母亲的音容笑貌是那般真实亲切，一切都宛如童年记忆中那般美好快乐。潭天岛中的花树草竹，天上时常高挂的皎洁圆月，宛若母亲的手轻抚般的晚风拂面。

　　母亲时常会拿起那柄竹笛，轻轻吹奏着一个个柔和的曲子，那时她虽尚年幼，但依旧十分享受着这笛声，微眯着双眼，躺在母亲温软的怀抱，看着夜色下天穹闪耀的星辰，享受着这悠扬的笛声。

　　童年就是这般无忧无虑，在母亲的呵护下修行成长，时而会看到前来岛中看望自己的哥哥爷爷和其他家人。

　　无比熟悉，无比亲切。

　　但画面陡然一转，笛声不再柔和亲切，而是变得幽寒。她看不到母亲的身影了，任她肆意哭喊都再见不到，她架着一艘小船，向深邃无边际的海域驶去，随后此生难忘的景象映入眼帘：岛外的海域变得浮尸千里，遍布黏腥的血液，令人不由反胃作呕。

　　她找不到母亲了，任她肆意的哭喊，母亲的身影都再见不到。这时哥哥和爷爷赶来了，带她离开了此地。今后的十几年人生中，她再未见到母亲的身影。

　　听哥哥讲述，母亲在哥哥十岁之时生下了她后，却染上了一种怪异的蛊毒，即使是如姬氏这样庞大的势力也别无他法，后来的五年哥哥与父亲寻遍天下也未曾找到解法。

　　那五年的母亲选择在潭天岛在女儿的陪伴下度过她最后的岁月。

　　原本母亲仍有十年的寿命，但不知是族内出了叛徒抑或其他原因，竟有一众歹徒找到了潭天岛。要知道那是姬氏仙族万年来的禁地，那些刺客就这般轻而易举的进入了！

　　母亲被迫迎战，这加重了蛊毒的进程，她明知自己命不久矣，索性耗尽了最后的生机，将所有来犯之人尽数击杀，令潭天岛外遍布横尸。

　　后来，到得她及笄之年，她再次来到了这潭天禁地。在冥冥之中的指引下，她在禁地中获得机缘，习得这审判之瞳。

　　但修为尚浅，年龄尚轻，此等高阶功法她亦难以掌握，先前只是使用了一次便遭到反噬，于幻境中迷失。

　　那一次，姬尘仙勃然大怒，亲自前往三玄仙山的天池，取三天之上的玄灵之水，救回了于幻境迷失的姬如雪。

　　自那以后，族中老师再三嘱托，在结丹之前，切勿再次使用此等禁术。

　　姬如雪在夜幕黑风之中，并非难以继续支撑。真正驱使她使用这种禁术的动力是怒火。

　　她于黑风中残余的感知，那三人的气息，竟忽然让她想起最后一次见到母亲之时，来自远方天际的幽深昏暗。

　　母亲的音容笑貌仍旧历历在目，她下了决心。

　　她要亲手杀了这些人，而不是仅仅支撑到哥哥的到来。

　　禁术纵然难以把控，但并非全无希望，她感知到那来自黑暗深处的一道类似瞳术的目光便是那希望。

　　随后，她放手发动了这来自姬氏仙族万年禁地，极南之地的潭天岛秘境中的瞳术。

　　......

　　江云修竭力与这银发少女保持着一定的安全距离，虽然他心中明知这只是在她的神识世界。更何况即使在现实，她若出手，他也不会有一丝反抗的机会。但求一丝心里安慰。

　　面临那瞳术时，如临九幽寒狱般的痛苦仍旧感触真实。

　　但那银发少女却欣然一笑，喃喃自语到：“成功了。”

　　“姑娘可否解释一番，诸多疑惑困扰在下，百思不得其解。”

　　“嗯，你问。”她没有犹豫，立刻回道。

　　“姑娘是如何透过那黑风发现我的？又为何在那种情况下选择用瞳术用在我身上？强行将我的神识拉进这世界究竟是为了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并未让眼前的少女有所迟疑。

　　“不是你先将瞳术用在我身上的吗？我所修习的瞳术被称为万般瞳术之至尊，因此我对所有来自外界的瞳术会有直接的感知。”

　　“所以并非是我透过黑风发现了你，我的瞳术亦看不透那黑风的迷惘，我只是能够感知到你的目光，逆着你的目光发现了你罢了。若是你不用瞳术在我身上，我自然无法察觉到你的存在。”

　　江云修幡然醒悟，心中暗道：“这万象神灵决衍生的灵视也是瞳术的一种？”

　　轻灵的声音继续传来：“你能够从远处透过黑风对我使用瞳术，这说明你的瞳术能够看破这黑暗，这便是我找你的原因，我需要的你帮助。”

　　江云修再次看了看自己的处境，他都已经被强行拉进来了，随即开口道：“我......我有拒绝的余地吗？”

　　她微微偏了偏头：“只是帮一个忙，并不会威胁到你的安全，我哥哥很快赶到，但若是我等到他赶来，这些人会直接选择逃跑，有这夜幕黑风，难以留住他们，而我要的是他们死。”

　　江云修很像想直接说出来你的想法又与我有什么关系，这样对我是着实对我的冒犯。

　　但他选择了另一种委婉的说辞：“我原本也有重要之事要做，你这样不经我的允许这样对我已经影响到我的计划了。”

　　“重要之事？那你为何要在一旁观战那么久？刚开始我还以为你是对方的人，但见你在一旁许久不动手......”

　　江云修心中暗道：“我在一旁观战许久，也是因为一位和你一样银发的男子啊。”

　　“看来我是没有什么拒绝的余地了。”

　　“你现在帮我，结束之后我可以帮你完成你要做的事。”

　　“那殿内议事的银发男子是你哥哥？”

　　“对，你见过他？”

　　“那我要做之事或许是与你们冲突的，我与杨氏仙族有血海深仇。”

　　江云修之所以坦言，便是在试探，倘若这对兄妹真的与这杨氏有着莫大的联系，那基本便宣布了江氏仙族的死刑。

　　但这一切自然是惹人怀疑的，透过这神识世界中的幻境，以及两人高深的修为不难看出他们应该来自俎海之中古老的仙族，又怎么会与这立族不过五百年的杨氏扯上牵连？

　　姬如雪沉默下来，用那双幽深的眸子看着他，思索片刻后说道：“杨氏是指这座山的主人吗？我来此地只是因为哥哥，他受到密信，得知此山上之人有人知晓临夜城秘辛，而我与哥哥须片刻不离。我们本与他们并无过多瓜葛。”

　　“这山上之人，你想杀便杀，我不会让哥哥插手的。”

　　少女话音落下，江云修久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终于开口道：“好，我愿意帮你。”

　　“不过该如何帮？还有先前我醒来时，为何在此处遇到你时，你在昏迷的状态？”

　　“这个地方对我来说很特殊，每次修行神念之力，无意迷失之时，均会来到此处。”

　　言念至此，她微微扬起下颌，抬头看向了天穹之上泛着寒光的圆月，眼中竟又隐隐含着清泪。

　　“这次我亦是在赌，不出所料的话，我现在因祸得福，已经能够自如的使用我那瞳术了。这次迷失将会是我最后一次遭到瞳术的反噬。”

　　“不过，也要谢谢你，你的行为也在侧面帮助了我快速从迷失中醒来。”

　　说着，她又望向了那轮明月，江云修明白她意所指的行为，便是他将她从木屋内抱出，让她直面这明月的寒光。

　　姬如雪看着这轮寒月，回想及笄之年便是因思念母亲深重，望着这轮寒月入了神，才进入了那潭天秘境，习得这无上瞳术。

　　“你的瞳术能够看透黑暗，你只需做我的眼睛，剩下的全部交给我。”

　　轻灵的声音再次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