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冷月之辰
幽幽的笛声在夜色中悄然行来,江云修架着一叶扁舟,随意的漂浮在极南之地的俎海之中,无数体型庞大,残暴嗜血的上古巨兽在一层薄薄的甲板之下的海域中徘徊,时而露出嗜血的獠牙,恐怖至极。
天穹之上,星辰高挂,夜幕幽暗无比,将仅有的星辰之光衬托的耀眼夺目,像是随时会化成一场闪亮的大雨直泻而下。风声在耳畔嘶鸣,使得耳朵对笛声的感知愈发微弱,愈发辽远,不可捉摸。
他轻轻划动小船,驶入一片湛黑的海域,浓烈的血腥夹杂着刺鼻的腐臭迎面而来,此时再凝神一看,这才发现那海面早已被粘稠的鲜血覆盖,海域之中更是漂浮着无数尸体,早已腐烂发臭,令人极度不适。
小船在腐尸与鲜血中缓慢划动,江云修心中微微颤栗,更是难以理解眼前的情况,只得保持沉默,兀自划动着这在这海域中略显单薄与孤零的小船。
他蓦然觉得身后有沉默的目光,令他心中发毛。可是猛地回头,什么都没有,这时星光下黑红的光影胡乱跳动着。
驶过这片海域,他看见了浓浓的雾气,血腥与腐臭终于渐渐淡去,嘶鸣的风声逐渐再次被幽幽的笛声取代。
有一座小岛,他靠岸将船停下,双脚实实地落在地面上。
继续向深处走去,身后停在海畔的一叶扁舟渐渐随风向远处漂去。
岛的深处,一座精致的木屋静静地伫立着,只是靠近它,便迎面而来一股浓郁的芬郁之香,极为好闻,令人心神舒畅。
“有人吗?”轻敲木屋的小门。
无人应答,惟有那幽幽环绕的笛声依旧。
他轻轻推开房门。
青翠欲滴的青藤爬满了屋内的每处墙壁,悬在屋内正中的是一张轻纱做成的吊床,周围更是轻纱环绕,令人看不清其中景象。
拨开轻纱,终于发现了笛声的来源。
一位蓝裙少女坐在其中,双眸微微闭着,双手扶着竹笛在嘴边轻吹,身后一头银色长发如云瀑般洒落。
她对江云修的到来毫无反应,仍旧自顾自的紧闭双眸,轻吹竹笛,那笛声全然不似从面前传来,而是空灵环绕,如同来自四面八方的远处。
江云修心中愈发惊奇。
最后意识保留的画面是银发少女望过来的如寒狱般的双眸,为何醒来会身处此地?
那夜幕呢?黑风呢?行刺的三人呢?
只剩这银发少女在眼前。
对她那令人绝望的瞳术仍旧心有余悸,好在她当下双眸紧闭着,不然江云修不敢靠近分毫。
令他更为好奇的是,她的瞳术竟能突破那夜幕黑风对五感与神识的隔绝?
谨慎地在她面前出手试探了片刻,她仍旧毫无反应。
江云修心中不禁猜测:“她这是陷入昏迷抑或某种无意识的妆态?明明是最后时刻她用瞳术强行将我的意识拉进这世界,为何陷入无意识的人是她?”
“那瞳术威力如此可怖,她在斗法中落入下风许久都不曾使用,是迫不得已才选择使用的?这样想来,这瞳术必然有一定的副作用。眼前的情形,便是她陷入了瞳术的反噬吗?”
“她又是如何透过那夜幕黑风发现我,又为何选择对我使用?教人百思不得其解。”
“看来想来离开此地,不唤醒她是断然不可能了。”
江云修曾有耳闻俎海之凶险奇特,方才见识那番情形,应是俎海中的景象了。
那便说明,此时他正处极南之地,这银发少女的神识世界,竟与此处有所关联,那她亦来自俎海中的某个家族?
看她样貌,年龄也不过十又七八,有紫府境的实力,出身与天赋定然都十分不凡。俎海中的古老家族吗?
若真是这样,那杨氏仙族竟与这种存在牵扯上了关系,江氏该如何生存?现在还真的要设法唤醒她吗?
但似乎完全别无他法,她不醒来,自己该如何从她的精神世界中脱身?
曾经他与陈清雅一同被困在自己的识海之中,但那次终究是自己的神识,占据着主动权,情况与当前全然不同。
还不知外界的夜幕黑风会不会在天亮之前便立即消失,要是到得那是自己还未醒来,定然会被杨氏之人发现,到时想要脱身,难如登天,这可如何是好!
只能尝试去唤醒她了。
江云修开始仔细观察眼前紧闭着双眼的银发少女,紫府境的强大修为此时全然不现,唯有那笛声......
等等,
江云修靠近少女的面庞,这才发现,她的嘴唇甚至离着竹笛还有不近的距离,先前只是因为角度问题,让他误以为这悠扬的笛声来自远方。
他从她手中取出那笛子,端详着,试图从中获得些许线索,但只是方才取下,那笛声竟忽戛然而止。
这让他心中更觉诧异,仔细打量,这竹笛与常规笛子无异,但这笛声的表现实在怪异。
江云修轻轻尝试吹响竹笛,然而竹笛却毫无反应,注入灵气贯通笛身,亦毫无反应。
他再次将竹笛放回少女手中,那幽幽的笛声便再次响起了。
江云修将手指置于那竹笛与少女的嘴唇之间,未察觉有任何气体流通,更不要说灵气与其他。
手指无意间触到了她的嘴唇,这让江云修火速抽离手指,连忙说道:“冒犯了,但为救姑娘,还请见谅。”
这要是让她知道了,以她的身份实力,会不会直接一巴掌拍死自己......
登时又没了思路,江云修再次陷入沉思。
“此处乃是银发少女的神念世界,周遭所有景致应均是她记忆中的片段,她遭到瞳术的反噬,因为某种莫名的原因,将我拉进这个记忆片段,或许也是无意识下的行为。”
“那这个片段是否对她有着某种特殊的意义,会让她在无意识的状态下选择此处。”
江云修注意到地面映进来的微光。
月光透过木屋的小门映了进来,素白而泛着微蓝的月光与少女蓝色衣衫与银色长发看起来极为和谐。
江云修想到了什么。
他心中暗道:“冒犯了。”随后轻轻抱起她,向屋外走去,轻轻将她放在岛上柔软的草地之上。
笛声更亮了,江云修发现自己无法分辨笛声究竟来自昏迷的少女,还是幽深的远方,东南西北,无处不在。
云破月出。
星辰闪耀依旧,夜幕幽黑深邃,此时月亮也渐渐于天穹浮现,不同于鹤清山上常年明亮的弦月,此处的月亮浑圆明亮,但却散发着一种寒意,目光在其中停留越久越有一种惶恐之意涌上心尖。
但这种寒意不同于银发少女在外界使用瞳术之时,内心浮现的恶寒,而是一种冷到极致的寒意,纯净的寒,不夹杂任何杂质的寒,令江云修身体微微颤栗。
柔软的草地上,每根草叶上都反射着星月的冷光。
少女蓝色的衣衫与银色的长发在星月的微光下愈发动人心旌,江云修逐渐有些迷醉。
风吹动她鬓角的长发,一滴眼泪从她侧颜滑落。
他伸手欲要去触她脸上的泪。
然而就在此时,少女睁开双眼,旋即循着他的手势抬起头,看向了江云修。
江云修顿时心中一惊,寒意笼上心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