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相聚
棉红意两次晕厥,让陈骆二人好生尴尬。
吴勇不得不收起带血的包裹,示意他重新唤醒。
陈骆点点头,再次输入真气。
内外气息交感,两厢刺激,棉红意终于悠悠醒转。
看着前来报丧的两人,她双目失神,徐徐从地上坐起,表情怔然而哀伤。
垂泪哭道:
“我早说过的,我早说过这种事情不能做,不能做。”
“谁家汉子有家有室,还干那种打家劫舍的勾当?”
说完,忍不住埋首在膝,呜呜抱头痛哭。
婴儿床上,听见母亲哭泣,小褚正似也有所感应,跟着哇哇大哭起来。
陈骆被哭的头皮发麻,不由望向一旁吴勇,神识传音道:
“这怎么搞?你说句话呀。”
吴勇也是第一次干这种事,闻言尴尬地蹲下身。
往日犀利的口舌,在此时此刻竟像是哑火一样。
纠结半天,只憋出一句:
“婶子,您……节哀顺变。”
听到这话,棉红意一下子来了火,“你怎么不节哀?你怎么不顺变?”
她抬起头,红着眼骂道:
“我家子良早有退出之心,是你二叔吴元义那个王八蛋,整天在耳畔教唆,不肯放他。”
“现在人死了,你一句节哀顺变就轻飘飘带过,若是你家吴元义死了,我也叫你节哀顺变!!”
吴勇没想到,自己好心安慰,对方竟把矛头对准自己。
尤其骂自己二叔,简直就像骂自己一样。
白白嫩嫩的胖脸登时憋地通红,按耐不住,张口欲言。
陈骆察言观色,生怕局面一发而不可收拾,忙抢在前打断道:
“婶子,褚前辈也是自由人,旁人恐怕逼他不得。”
“总归是为了家人才甘冒风险,不信您看看这孩子。”
他从婴儿床上抱起褚正,赞道:
“金火双灵根,天生就是干大事的人物。”
“若不是为了让孩子往后仙路走的更平坦,前辈他定然已经退出了。”
他一番话混淆视听,成功让棉红意转移注意力。
想到过往男人生死一线的挣扎,只为攒下积蓄给她们娘俩儿,心中不由更痛。
接过哇哇大哭的婴儿,其无语哽咽,悲戚摇头。
“冤孽,冤孽。”
“他炼气九重,本该有大好前程,努力几年筑基有望……”
言毕,又呜呜大哭不止。
看着对方这样就被劝了回来,吴勇不禁为陈骆点了个赞。
压下刚刚被咒骂而生出的火气,他低沉说道:
“婶子,褚前辈临终前让您好好照顾孩子,千万莫寻短见。”
说话间,他自腰间储物袋取出带血的包袱,怀里再掏出两只储物袋。
“这是褚前辈留下的东西,我们半分没动。”
“另外,咱兄弟一起凑了一万下品灵石,算是一点心意,您千万收下。”
包袱鼓鼓囊囊,血迹斑驳。
棉红意睹物思人,忍不住哭的愈发伤心,吵的孩子也跟着呜哇呜哇。
陈骆、吴勇头大了一圈,生生陪着继续劝。
从早晨一直到中午,棉红意情绪发泄,终于恢复些理智。
这时其擦了擦眼泪,抱着孩子起身,眼眶红红,歉意说道:
“红意骤闻惊变,一时失态,望二位见谅。”
“没事没事,婶子的心情咱们都能理解。”
尽管心里早就不耐烦,吴勇场面话总要说些。
棉红意道:
“我夫家走的仓促,婶子一介女流,又要照顾孩子,丧事却又不得不办。”
言下之意,是想请二人帮一帮忙。
这事儿吴勇当仁不让,陈骆最多打打下手。
两人爽快答应,吴勇道:
“褚前辈尸骨有些残损,生时完完整整,去时不可失了体面。”
“婶子在家稍等,我们外面找个缝尸匠,先将尸骨补全,再好入殓。”
“劳烦二位,婶子在此多谢。”棉红意抱着孩子,含泪垂拜。
陈骆两人忙闪至旁侧,不敢受她的礼。
出了大院,吴勇搓了搓胖胖的脸,心情无比郁闷,吐槽道:
“分钱的时候不说退出,人死了又来埋怨。这些个女人,干不成什么大事。”
陈骆尴尬轻“嗯”,心里有不同想法,但面上不好反驳。
两个人边走边说,行至一十三号庭院,看见门牌号,他突的回过神来:
“糟了,我回来一趟,还未给家里报平安呢。”
说话间,忙迈上台阶,敲了敲门。
很快,里面传出轻快的脚步声。
接着大门打开,露出一道小小的身影。
周芊芊眼白带着些许血丝,似乎一夜没睡。
看见门外之人是自己心心念念的骆叔,她脸上立时露出惊喜:
“骆叔,你怎么才回来,我好担心你。”
快步迎接出来,像只离家小兽,扑进怀中。
抱着小姑娘轻盈的身躯,陈骆暗暗感动。
不知不觉,自己竟也成了有家室的人。
若是自己有一天死了,想必这世界同样会有人为自己哭泣吧。
“乖,事情已经解决了,往后咱们再也不必担惊受怕了。”
周芊芊“嗯嗯”点头,小猫咪一样,钻在他的怀里不舍得下来。
没奈何,陈骆只能就这样抱着。
旁边的吴勇见状,忍不住问道:“老弟,这位是……”
“这位是我友人的女儿,因故友已故,暂时收养在家。”
说着扭头对小妮子道:“芊芊,叫吴叔叔。”
周芊芊这时终于舍得抬头,甜甜地叫了声“吴叔”。
吴勇笑着答应,再一次对陈骆刮目相看,赞道:
“天下修仙者熙熙攘攘,皆为利来,皆为利往;”
“少有像老弟这般仗义之辈,我老吴果然没看错人。”
陈骆谦虚几句,并未趁机标榜。
虽说是二世为人,但基本的底线他并未丢失,仍尽力想让自己做个恩怨分明的人。
摸了摸芊芊小脑袋瓜,他对吴勇说道:
“我还有个女人住在别处,估计正忍惊受怕。”
“丧事的事情劳道兄多费心,我先解决自家手尾,再来帮忙。”
吴勇“嗯”一声,自无不可,继续闲聊几句,便与他相互告别。
这时陈骆放下周芊芊,让她在院里等候,自己则前往青花楼接苏二娘。
苏二娘自从“通风报信”后,一直待在青花楼里。
雷开一走,她就觉得心绪不宁,坐立难安。
一是担心计划败露,雷开定然难饶自己。
二是害怕陈骆失手不敌,死于非命。
总之思来想去,心情一团乱麻。
忍不住像只无头苍蝇,转来转去。
良久。
许是煎熬的过了头,她终于颓然一叹,坐在梳妆镜前。
镜中人头挽流苏鬓,斜簪一只蝴蝶钗。
柳叶眉,杏仁眼,风摆柳,水蛇腰。
披一袭红色纱衣,真真是美不胜收。
然而看着如此美貌,苏二娘却毫无自赏之意,反而嘴角泛起苦涩,自怨自艾道:
“人常说美人命途多舛,古今之言诚不欺我。”
“苏二娘啊苏二娘,你到底被灌了什么迷魂汤,竟陪着那人拿命来赌。”
“雷开炼气九重,又是三霞山外院,岂是说杀便能杀的?”
叹罢,她仿佛自暴自弃,抽出头上的蝴蝶钗,将尖锐处抵在嫩白的玉颈上。
“左右早腻了做这笼中雀,与其继续供众人玩弄,倒不如一了百了,陪那人做个死命鸳鸯吧。”
说着话,狠了狠心,举钗便刺。
簇——
就在其即将刺破肌肤之时,
忽的锐响破空,一根金针自外射来,精准撞上蝴蝶钗。
苏二娘只觉钗上传来一股巨力,扭的手腕一疼,不自觉松开手。
金钗“叮叮”坠在地上,这时就听门外一道男声响道:
“你道是死命鸳鸯就好做么?你要寻死,我偏不让你如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