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唉~”

　　陈戊壬打了个大哈欠。

　　“一大早就打扰我睡觉，我看你是诚心要找我麻烦吧。”

　　“哈哈哈，我是觉得你比较急，一到手我就发了。”

　　廖天兴还是素色白大褂，脂玉依旧挂在胸前，手上多了一串念珠。

　　“而且我听人说，你们修道不是都会一早起来修行嘛。”

　　“我可没那么多讲究。修道是讲究随心和坚持，和早不早起没关系。”

　　陈戊壬翘起二郎腿，十分自在，心中却提高了警惕，将气息收敛。

　　刚才进到玉鼎阁，自己就感受到了一股气，附在药材上的那股。

　　“别说些有的没的，把那东西拿出来看看，我可没那么多时间和你聊。”

　　廖天兴一挥手，手下的几人也立即把东西抬了出来。

　　这是一尊香炉。

　　陈戊壬将外面的玻璃罩子揭开，直接上手摸了起来。

　　炉身暗沉，带着被岁月侵蚀的粗粝，似乎被供奉了很久。

　　炉盖中央篆刻出一个拱月状的太极符，环绕着阴阳鱼的浅雕。

　　三足上刻有古朴的八卦符号，略显磨损，底部又镂空出莲花形气孔。

　　隐约间，陈戊壬嗅到了沉香木的气息，是从表面渗出。

　　突然，一股莫名的气从他的指尖钻入了身体，沿着奇经八脉在身体流动。

　　“你这是从哪里来？你想害我？”

　　廖天兴大惊失色，却又不知小道长何出此言，一时惶恐。

　　“我的，我的，一个朋友给我的。他就坐在里面等你。”

　　“无中生友？”

　　“绝不是……”

　　“他是谁？陌生人我可不想见！”

　　廖天兴中气不足，有些露怯，竟用眼神屏退自己的手下。

　　“额，他不是一般人。”

　　“是个气功大师？”

　　廖天兴松了口气，擦了擦汗。

　　他以为陈戊壬知道是谁，貌似还有过节的样子，看来是虚惊一场。

　　“以前位高权重，现在告老还乡，绝非什么大师。你进去就知道了。”

　　“那好，你带我去吧。”

　　陈戊壬看他这个状态，完全不似之前垂暮枭雄的气质，仅剩表面谦恭儒雅。

　　“咔。”

　　廖天兴走进房间后，待陈戊壬进来，才缓缓将门关上。

　　有位老人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他脸庞瘦削，皮肤如古老石碑一般，有着万千沟壑。

　　双手叠放在拐杖的龙头之上，似是他唯一的支撑。

　　“这就是你给我找的人？”

　　闭眼老者声音并不洪亮，却不怒而威，气势不减。

　　“老先生，我们第一次见，总该有个自我介绍吧，何况是你有求于我。”

　　廖天兴拉了拉陈戊壬。

　　那老先生睁开眼，表情凝重，打量着眼前这个毛头小子。

　　眼神就像是老鹰那般锐利，让陈戊壬十分不舒服。

　　“年轻有为的小伙子。我叫马福光，祖籍在这里，九十一岁。”

　　“陈戊壬，自幼学习道术，现入世修行中。”

　　“我倒是很好奇，我查过你的身份。很小就和爷爷一起在大山生活，莫不是从他手上学来的？”

　　“有门规约束，不便告知。”

　　梁先生拄着拐，刚想站起来，廖天兴就已经上前扶着他站了起来。

　　“这不重要。我听说你延缓了廖先生的癌症，差一点就能痊愈。那我这病，你也想想法子呢。”

　　“生命终归是会碰撞上终点的，这一点凡夫俗子概莫能外。您是不是外疾，您心中比我更清楚。”

　　陈戊壬刚才只是扫了一眼就看出了马福光的症结，所有这些表现只是一个垂死老人的表现而已。

　　他的命数也就在这几天之内。

　　自己就算帮他延长，也不过是徒增几日，除非是延寿丹。

　　按常理来说，他自己一定有预感，无疾而终也是很多老人梦寐以求的归宿。

　　应该是把该交代的事情交代了，而不是到处找人寻医问药。

　　“我就是不想死，不行吗？”

　　马福光现在甚至连生气都做不到。

　　除了刻入骨髓的威严，就只剩下对死亡的恐惧。

　　这种矛盾让陈戊壬看到了人最深层次的那种丑陋。

　　若是他现在还是个健壮男子，若是可以抛弃人性苟活，也一定会做。

　　这种人若是轻易救了，只会把自己吃得连骨头渣儿都不剩。

　　“最主要的是，我功力不够。我连一癌症暂时都没有办法，要我和老阎王抢人，是不是太为难我了？”

　　“这个好说，小伙子只要帮我，香炉给你，这钱也是你的。”

　　廖天兴将一旁的箱子打开，里面是满满一大箱的美金。

　　“那香炉是哪里来的？”

　　“一位气功大师给我的，说是能延年益寿，我自己也感觉有几分效果。当然，我知道小道长看不上，我还有几件……”

　　“那气功大师叫什么？”

　　“我们都叫他老祁。”

　　陈戊壬陷入了思考，又是这个家伙，怪不得刚才一进来就感受到了他的气。

　　“小道长，我还知道一些……”

　　“别说了，我做不到。”

　　陈戊壬的态度很是坚决。

　　马福光低估了这个从山里出来的小道士，以为他经历了各种缺钱的窘境后，会被金钱所征服，拜倒在自己麾下。

　　他白了一眼廖天兴，颇有不满：

　　“是老夫唐突了。那么小道长，你帮我续上几天，好和家人交代，行吗？”

　　“这个可以。”

　　马福光愣住了，没想到陈戊壬回答得这么干脆。

　　他本来是想循序渐进，这次多几天，下次再多几天，最后软磨硬泡达成目的。

　　陈戊壬也看穿了他的想法。

　　自己却不是这样想的。

　　第一次只是个钩子，上钩了就行。

　　延长一次，身体变好一分，就相当于一种“瘾”。

　　每次寿命不够的时候，都会巴结求着自己给他续命。

　　最后，他只会沦为自己的一枚棋子，为了活着，他能为自己干任何事情。

　　“真是可悲。”

　　陈戊壬在心中讥讽，表面态度还是相当温和。

　　他按照上次的方法对着马福光使了一回，还加入了木灵术的技巧。

　　实际上只是延缓衰落罢了。

　　马福光感觉自己死气沉沉的身体又多纳入了生机，有了些许好转。

　　气息更悠长，步伐更稳健。

　　“那钱，还不……”

　　“钱太俗气，你帮我多找几件类似香炉的物件，对我修行还是有些帮助的。”

　　马福光点点头。

　　门被推开，走出来两个穿着制式服装的人搀扶着他离开这里。

　　“他什么来头？你俩怎么认识的？你是不是得给我个解释？”

　　待马福光走后，陈戊壬质问廖天兴。

　　廖天兴伸出食指向上指了指。

　　陈戊壬也心领神会，换了个话题：

　　“苏妍妍的事情你知道吗？”

　　“这姑娘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帮我洗白了社团，能力很突出。”

　　陈戊壬看出来他很疑惑，想问自己是怎么知道的，却又不敢问。

　　“你也真的是老糊涂了，前段时间国涵堂闹的事情你还不清楚吗？”

　　廖天兴摇摇头：

　　“外面的事情我已经很久不过问了，一直在调理身体。”

　　“真是麻烦。”

　　陈戊壬把这些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略过了一些重要的细节。

　　“我劝你还是不要招惹这个叫老祁的家伙。我也不知道苏妍妍有没有和你说实话，这个家伙很危险。”

　　“你具体说说呢？”

　　天兴社刚创立的时候，这里也还有好几个社团，那几家都插手了药材生意。

　　但随后不久，这些社团就不再活动，像是原地解散了一样。

　　自己认识的那几个头头也只剩下了卢尚军一人。他也隐退，本本分分做起了药材生意，很少有人知道他那段黑历史。

　　“卢尚军？”

　　陈戊壬皱起了眉头。

　　“对的，听说他有次喝醉，说漏嘴了。暴露出来老祁这人。说自己小时候就见过他，还是他徒弟，是他帮自己平了另外几个社团，垄断了这里。”

　　“我猜，那次说漏嘴后，仁寿堂的生意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你说得没错。你刚才提到的郑老板和谭老板就是那个时候崛起的。”

　　“这个老祁老是和这里的药材过不去，这里又不是产地。”

　　“这谁知道呢。”

　　陈戊壬把之前的得到的消息又梳理了一遍，还是疑点颇多。

　　如果卢尚军说的真话，那么这个老祁在这边已经有了几十年，影响力不小却没有组织起像样的势力。

　　这是很奇怪的事情。

　　要么老祁有一个公开的不能泄露的身份，要么他一直在帷幕之后有个大计划。

　　手机响了。

　　陈戊壬看了一眼，瞳孔一缩。

　　“给我备辆车，我要去医院。”

　　“车就在外面，司机也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