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寅剔了剔牙，口腔内的血腥味在飞速挥散，他的眼神逐渐下移，落到面涂鲜艳油彩的夜飨灵童身上。
沙沙。
夜风吹动庭院间的干枯落叶，也吹动的夜飨灵童半虚半实的身子一阵涟漪波澜。
“我错了，真人！我真的错了……”
它半仰起头，惨白五官揪紧，似乎是鼓起了莫大勇气，“真人，我真的不想死！我上次欺瞒真人也是死到临头，迫不得已！真人别杀我——”
徐寅打量它一眼。
没想到要问的话还没出口，夜飨灵童就供认不讳了。
“真人，其实，其实……”夜飨灵童仰起头，“上次我所提及的庙系之说，是假的，是我……为了活命才扯得谎！
“我之所属‘夜游仙庙系’，刚好，刚好能作为真人成胎之用，但、但，我不敢说！”
“那什么才是真的？”徐寅嗓音不咸不淡。
夜飨灵童微微咬牙，浑身颤抖的道，“庙系之说确有其实，世间大仙神座下门属千变万化，衍生无穷，各地都有不同的习俗规矩，在棺山以南，古凉大地上，都是以不同庙系来划定的。
“具体有哪些，我也不是尽皆知晓，我只知道，真人这弘目观一支的修道者，除了引道君之灵上身外，还可以用‘夜游仙庙系’‘血竭腐肉庙系’与‘千花开叶庙系’的灵童、灵徒，甚至‘半仙’来成胎的！”
“‘灵徒’‘半仙’？”徐寅略带疑问的重复着关键词。
夜飨灵童半虚化的膝盖跪行到近前，很有眼力的解释着。
“像我这样的灵童，各家庙系都有非常多的种类，基本都是从各种天精地灵开智而修成的，而灵徒，则是由信奉各家大仙神的活人，养育而成。二者乃是平等一级，都列属半仙以下。”
像“夜风灵”，还有那些其貌诡异恐怖的禁忌邪物，居然还有“天精地灵”这种雅称，真是会给脸上贴金。
徐寅摩挲着下巴，思考着对方的这番讲述：“那七庙的庙主地仙，是‘半仙’，还是你口中所谓的‘大仙神’？”
“这、这……”夜飨灵童吞吞吐吐起来，似乎有些不太好回答。
“嗯？”
夜飨灵童吓得一哆嗦，忙说道，“真人，其实，其实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的血脉和记忆里，虽有许多新的知识……
“但这些知识中，很少涉及您口中的这七庙地仙，其实连道门正宗的真君和修道者有关的知识，也很有限。”
徐寅眼神一动，“也就是说，七庙地仙，还有弘目观所信奉的真君，其实与你和你背后的‘大仙神’，不属同宗，并非一类？”
夜飨灵童跟小鸡啄米似的，一阵点头，“对！对，是这样，所以我对真人要问的这些，知之甚少。
“我只知道这七庙地仙，确实比我了解到的那些‘半仙’和‘大仙神’要正常很多……”
这下就都说通了。
徐寅摩挲着下巴，心中已有比较明确的区分。
世间之禁忌，也有正邪之分。
但不能用他前一世的价值观来区分，毕竟那样的话，这世界就没有“正”的了。
他得把评判标准拉低一些……
别看弘目xx真君，还有七庙地仙均都有掉san值的扭曲污秽一面，有许多邪异的道法手段，但它们至少还有部分理智存在。
在某些特殊环境下，能维持状态稳定，呈现正道一面。
勉强能评价为“正仙正神”；
而像夜飨灵童背后透露出的诸多“庙系”，以及那些彻底失去理智，只剩下执念的所谓“大仙神”，其实都是“邪仙邪神”。
是几乎不存在理智，被执念与疯狂所吞噬的怪物。
心念及此，他联想到手中在用的禁功、邪法、邪器，忽然又有些难以分清，这些东西到底是正还是邪了……
他重新看向夜飨灵童。
因为对方这番坦诚相告，他的目光缓和不少，“罢了。”
“真人，你、你不吃我？”
夜飨灵童瞪着滴溜溜的大眼睛，怔忡的盯着徐寅，它还以为坦诚相告后，徐寅又会像上次那般，面带贪婪地想将它一口吞掉。
徐寅摇头叹息，“在这世上，想维持理智，如履薄冰，举步维艰，即便是我，有时也会在外力影响下，不受控制的发疯发狂……”
细细想来，若非有禁忌面板存在。
他早就不知道发疯多少次了。
“这样吧，我与你约定，只要你还能继续保持理智，只要你不是真的想害我，我就不吞你。
“但你之前答应的事，必须完成。
“我要提升境界，我要变得更强，如此才能有自保的能力。”
“是！真人，我一定更尽心的帮真人找到适合容纳的禁忌！”夜飨灵童认真道。
徐寅伸出左臂，一张血腥大口随之裂开。
内里众多禁忌邪物若隐若现。
“你看看，这里是否有你方才提到那三个庙系的？”
夜飨灵童将脑袋伸进巨口中，森白獠牙在它瘦小的身体上微微颤抖，仿佛随时能将之一口吞掉。
半晌后，它重新探出小脑袋。
“真、真人，我看过了，这些都是再寻常不过的禁忌邪物，层次上与我过去的夜风灵没有本质区别，全都太弱小了，根本无法用以成胎。
“我前几日，回到大仙座下，倒是见到过几位彻底失去理智的同庙系下疯魔灵童，也许我可以想法子，瞒过大仙的注意，将它们诱骗到真人座前，任真人容纳吞食！
“不过，我目前比它们弱小许多，需要些时间！”
夜飨灵童坦诚说道。
徐寅并未追问有关“大仙”的事情，他知道一旦提及，就很可能遭来注视和污染。
他略作思索后道，“你伸出手来。”
夜飨灵童虽不解其意，但还是乖巧的将肉嘟嘟的小手递过来。
片刻后。
咯吱咯吱。
夜飨灵童身上，一道道黑雾狰狞扭曲，宛若一条条灵活的手臂，也像一根根飘卷的血肉发须，不断涌现。
随着夜风吹拂的方向，轻轻舞动。
它的身体膨胀了接近五成，惨白的小脸上青红闪烁，双颊的油彩越发深红如血，压抑了一阵后。
它再以难以忍受，尖声嘶吼道。
“吃不下了！真人，真的吃不下了！！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会撑死的，会彻底疯掉的！”
啪。
它挣脱着甩开徐寅的手，随后身体扭曲、四肢乱舞的在暗夜里跳起怪舞来，其心情也是越发惊骇欲绝。
没想到真人不仅能隔绝他的所有禁忌手段，还能强行以自身道行修为，助它更进一步，节节走高！
这，简直匪夷所思！
修道者都有如此强大的神通吗？
徐寅缓缓收回手，眼前漂浮着的面板字幕，表明一切。
「夜飨灵童（+1）→夜飨灵童（+4）」
“将这些力量消化掉。
“然后，将你口中彻底疯魔了的灵童，给我带回来。”
他轻声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