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北俱芦洲
自杀死雕鸮之后,已过去了二十年。
二十年间,岳修的鸦父鸦母兄弟姐妹全都寿终就寝,如今只剩下他一鸟,孑然一身。
二十年间,他不断猎杀草原上的妖兽获取妖丹,苦修《地煞七十二术》,丹田之内已铸就内丹,让他获得了远超鸦类的寿命。
如今的岳修已经掌握了天书中的大部分神通,体型也不知比先前大了几倍。
现在他三米的翼展已是比雄鹰还要巨大,浑身鸟羽乌黑油亮如同丝绸,头上生出一顶黑色冠羽如同王冠,尾部也生出了长长的翎羽随风飘荡,凛凛然宛若一头乌凤。
岳修已经成为了名副其实的草原之王。
正在枝头享受着草原鼠进献上来的野果时,突然一只狐狸窜了出来,在树下俯首行礼,然后嗷呜嗷呜的对岳修说着什么。
“什么?有人来!”
在这片大草原上居住了二十年的岳修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
上次见到人的踪迹还是在雕鸮的胃里。
那本《地煞七十二术》正是人类的一名修士所留,不知为何被雕鸮所害,雕鸮吃了修士的头颅开了灵智,才练就了一身邪功。
可惜这机缘最后还是落在了自己头上。
岳修也不是没有想着出草原去看看,可他展翅飞出七天七夜,直到万里之外,茫茫草原不仅无边无垠,更是潜藏了无数骇人妖兽。
无奈之下岳修只好折返,继续当起了自己的草原大王。
而今天听到有人来的消息,岳修却并没有十分高兴。
一来既然有活人到,就证明他所处的世界并非封闭世界;
二来这充满危险妖兽的草原,居然有人来。
可见此人道行远在自己之上。
岳修当机立断,从枝头一跃而起,奋起双翅乘风破空,速度极快。
正是地煞七十二术之借风。
巨大的气流从他的翅下生出,托着他朝天空飞起,也让树下伺候他的生灵战战兢兢,纷纷磕头避让。
天空中,岳修的巨大身影遮住了日光,而后朝西远去。
他没有直接找上那人,而是在距离那人还有十几里的地方停下,随后远远观察对方。
那是一个倒骑驴的老道。
那道人穿着破烂乌衣,胯下的毛驴鬃毛早已花白,老驴脖子上还挂着个褡裢,里面鼓鼓囊囊不知道装的什么。
道人捋着花白胡须,一边抱着酒葫芦喝酒,一边哼着小调:
“蓬莱山上偷火枣,瀛洲岛上摘仙桃;
掬得方丈灵泉水,酿成美酒给老道~”
正当道人惬意的放声大笑之时,他突然“咦”了一声,从驴背上坐起,看向了岳修。
“这老道发现我了!”
岳修一惊,自己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被发现了,这人果然深不可测!
就在自己想振翅离开时,那毛驴的铃铛“叮铃”响了一声,老道人已经骑着驴来到了岳修栖着的树下。
“呵呵,我还以为是哪路妖兽觊觎老头这一身骨头,原来是惊扰了大王,小老儿弘廿,这厢有礼了~还不知大王名号…”
那道人作揖稽首,显得尤为客气。
眼看此人好生有礼,岳修不禁松了一口气,开口还礼道:
“原来是弘廿上人,小可乌凤还礼了。”
修成神通后,岳修便已能通人言。
听到岳修如此识礼数,弘廿道士不禁眼前一亮:
“原来是乌凤道友,道友竟已修成灵智,实在难得,难得!”
随后又摇了摇头:
“只是可惜啊,虽有灵智却未成人道,终究是水中捞月…”
岳修眼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显然是等着自己上赶着求他指点呢。
他心里冷哼一声,这坑挖的也太明显了!
于是岳修话锋一转,故意不接茬:
“人道有何稀奇,辛苦百年也不过镜中观花,哪有我这般逍遥自在。”
说罢,他振翅一挥,一股清如月光的气流自他肋下生出,不多时,一群地鼠野狐窸窸窣窣的赶来,捧着野果酸梅,放在了地上的石台上。
岳修黑翅一挥:
“上人请。”
弘廿见状又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想不到这北俱芦洲竟也出了像大王这般的得道精怪!”
“北俱芦洲?”
“怎么,大王不知?”
岳修知道自己失言,赶忙轻咳一声:
“不瞒上人讲,小可自修成灵智以来,也曾飞出万里,却只见茫茫草原妖兽遍地,却从不知此地就是北俱芦洲!”
弘廿捋着胡子轻笑:
“北俱芦洲岂止万里!”
随后他用野果在桌上摆了起来:
“盖天下有四大部洲,曰:东胜神洲、西牛贺洲、南赡部洲、北俱芦洲。北俱芦洲北接北海,南连不周山,有十万八千里之遥。”
岳修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原来天下竟如此之大!小可着实是井底之蛙,不识真人,还请见谅!”
“哈哈哈,道友客气了,你我相逢便是缘分,一杯薄酒不成敬意。”
弘廿掏出一个血色的红葫芦,打开塞子,顿时一阵酒香四溢,一旁侍奉的狐狸闻到这味道后立刻醉倒在地,驴子也一脸惬意的贪婪的吮吸着酒气。
就连岳修闻到这酒香也不免有些陶醉。
“好酒,好酒!”
“既是好酒,乌凤道友可小酌一杯。”
弘廿将葫芦倾倒,却没有酒从里面溢出,而是一股如同云雾一般的白气飘飘荡荡的从葫芦口跑了出来。
那白雾聚而不散,宛如云朵一般,散发出阵阵灵气。
这是用灵芝仙草酿造的仙酒。
岳修见状,立刻双翅一拱,作了个揖:
“既如此,便多谢真人。”
说罢便弄了阵风,将白雾送到了口中,丝丝缕缕的白气便尽数吸到了他的腹中。
白气甫一进肚,岳修立刻感觉到自己的四肢百骸不断膨胀,双翅不断变大,将羽毛尽数撑开,直到皮开肉绽。
双爪也不断痉挛,皮肉尽数剥落。
然而岳修却不觉得痛苦,只感觉全身轻松异常,好像脱掉了几十年的枷锁一般。
片刻后,岳修身上的羽毛尽数脱落,双爪和鸟喙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发黑袍的年轻美道人。
“恭喜道友,羽化成人了!哈哈哈哈哈哈!”
弘廿在一旁捋着胡须大笑,往嘴里填了一颗野果。
岳修环视一周身体,发现自己的确脱了鸟身,再次化作了人形,不禁一阵狂喜。
我又做人了!
然而激动之下,原本白皙的皮肤却再度长出了乌黑的羽毛,倏然间,岳修再度变成了渡鸦,好似一场梦。
“这是…怎么回事!”
“道友莫慌,方才你饮下的乃是小老儿酿的仙酒,道友道行本就不浅,有了仙酒催化,便立时脱了鸟身,化成人形了。”
弘廿笑呵呵的解释道。
“那我为何又变回了鸟身?!”
“那是道友太过欣喜,心神不稳,才破了功。无妨,我再教道友一个口诀,便可以稳固了。”
弘廿又传给了岳修一段心法口诀,岳修照着运行周天,果然再度化成了人形。
“多谢道友!此等大恩,不知小可该如何报答!”
弘廿却摆了摆手:
“小老儿也不过信手而为,谈什么报答。不过,我正要去那北海走一遭,道友神通不弱,若是能一道同去,想必小老儿定然事半功倍!”
岳修内心冷笑一声,果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他能如此舍得给我一口仙酒,看来这北海之行没那么简单。
不过俗话说吃人家的嘴短,在这道人的帮助下岳修的修为更上一层楼,已然能化成人形,这个人情总是要还的。
“既然如此,那小可便随上人走一遭,如何?”
弘廿当即大喜过望: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随后老道在地上画了一个圈,示意岳修进去。
弘廿手中掐诀,岳修只感觉周围天旋地转,恍惚之间仿佛行在云端。
须臾,周围的景色固定了下来,远处传来阵阵涛声。
“道友,前方便是北海了。”
缩地成寸!北海距离草原少说也有三万里,竟然须臾就到!
这道人果然了得!
弘廿领着岳修来到海边:
“北海中心有一海眼,天下海水尽数倒灌于此,海气升腾凝结成定海珠,道友乃是飞禽,取来如探囊取物,帮我将珠子取来如何?”
岳修远远望去,大海中央的确有一物金光闪烁,便答应了:
“这有何难?”
说罢便化作巨鸟,双翅一振生出无边飓风,瞬息之间便在空中化作了一个墨点。
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他便飞到了那定海珠旁。
定海珠下的海水卷起一个巨大的漩涡,不断向中心的海眼灌入。
岳修向下望去,那似乎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渊洞。
正要得手之时,海眼内突然翻涌躁动起来,一个庞然大物的影子正从海眼中逆流而上。
“这是…鲲!”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一头有万里长的巨鱼破开海面腾空而起,海水顿时如炸雷一般发出惊天巨响,滔天巨浪在海眼周围翻涌,卷起了一个水龙卷。
“该死的老道!难怪要我来,原来是有鲲鹏守护!”
巨鲲腾空的瞬间,周身的鱼皮尽数化作金色的海水从身上剥离下去,一头金翅大鹏破浪而出,发出了一声鸣叫。
“哪方宵小,竟敢觊觎定海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