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这世间因果如一团乱糟糟的麻线
“驾--”
身后,马蹄声再次传来,伴随着一道愤怒到极点的声音:
“苏尘!随我回衙门受审!”
苏尘回过头。
他听得出这是吴兴的声音。
李大龙看着距离他们不远的山林,发狠道:
“真是阴魂不散,一起做掉他!”
片刻后,吴兴的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
马背上挂着酒跟烧鸡。
他看向苏尘等人,怒目圆瞪。
刘威跟李大龙抽出佩刀,站在苏尘两侧。
吴兴笑容狰狞:
“好啊!很好!联起手把我们骗得团团转!”
“苏尘,张家是不是你灭的门!”
苏尘没有回答吴兴的话。
“刘哥儿,李大龙,你们先走,我随后就到。”
刘威摇头道:“他只有一个人,我们把他杀了再走。”
苏尘苦笑:“你觉得他可能一个人来?”
“李婶,让他们走!”
李婶沉默片刻。
“大龙,小威,走!”
苏尘神色严肃:“我随后就到。”
二人收起刀,往山林方向走去。
吴兴从马背上下来,将酒跟烧鸡扔在地上。
坛子碎成几块瓷片,酒香四溢。
“走,跟我回衙门。”
苏尘看着地上的酒跟烧鸡,酒是好酒,可惜他无福消受。
少年漆黑色的眼眸平静而深邃,他缓缓抽出刀来,在身前的地上划出一条线,后退三步。
“勿过此线。”
“你杀人了!”
“我知道。”
“张颜玉......她是个好人。”
“我只想活着。”
苏尘神色平静,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何过错。
“张金父子,杀了我父母。”
吴兴表情一滞,握着刀柄的手忍不住颤抖着。
苏尘继续道:
“当年我阿爷放过他们,他们恩将仇报,死不足惜。”
“若是张颜玉嫁给吕捕头,其弟张泽信会被安排入衙门,到时候我也会死。”
“颜玉小娘子是个好人,但她不死,我活不了。”
吴兴神色复杂,他双目红肿。
“你可知,张颜玉嫁给我们头儿之前,她特地叮嘱过,要约束她的阿弟,不让他为难于你!”
苏尘嗤笑一声。
“谁能保证?她?吕捕头?还是你?”
“别追上来,你打不过我。”
苏尘双手握住刀柄,若是吴兴越界,他会毫不犹豫砍下去。
吴兴咬牙道:“另外一个人是谁?李大龙,还是刘威?”
苏尘摇头:“此事皆出于我。”
吴兴身体颤抖,他一字一句道:
“你救我的命!吕头儿也救过我的命!”
苏尘呼出一口浊气。
这世间因果如一团乱糟糟的麻线,糊糊涂涂的。
让人放不下,又让人心乱如麻。
一番抓耳挠腮后找出的自以为的线头,却是另外一根麻线的末端。
“别跟过来。”
苏尘收起刀,转身走去。
唯有吴兴站在那条线之前,进不是,退也不是。
苏尘一路朝着关隘飞奔而去,临近了,便看到李大龙等人在候着他。
还有郑乾。
郑乾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走吧,等会儿我还要带兵追你们去。”
苏尘却没有那份开玩笑的心思。
“一起走。”
郑乾摇头道:“快走吧,吴兴到了,他们很快也会到。”
苏尘低头不语,临走时,他说道:
“我在枫树下埋了点东西,感兴趣的话去看看。”
郑乾看着一行人离开的背影,苦笑摇头:“虚头八脑的。”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
一匹匹良驹从吴兴左右越过,将地上那条线踩得模糊不清。
吴兴抬起头,正好看到一双猩红的眼睛。
吕淮眉间凝着一团怒火,与吴兴对视一眼后,便朝着山林飞奔而去。
快马疾驰,很快便到达了关隘。
在一排拒马前站着一人,眉角略高,看起来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他笑着朝来人挥挥手:
“你们来晚了,人已经被我放走了。”
吕淮怒目圆睁,额角浮出青筋,从马背上跃起。
郑乾额角沁出汗水。
娘的,又要打铜皮境。
他同样高高跃起。
“滚!”
吕淮轰出一拳,拳罡席卷开来。
郑乾面带笑意:“不行啊,那小子还欠着我二十条无鳞鱼,可不能让他死了。”
二人在空中以拳对掌。
罡风撕裂空气,朝着四周席卷而来。
群人胯下良驹纷纷翘起马头,转身要走,但又被骑马的人死死牵住。
葛从聂双手紧握缰绳。
此事若不是关乎吕淮,他定不会跟过来趟浑水。
吕淮与郑乾同时落地。
郑乾掌骨断裂,虎口一道瘆人的血口一直蔓延到手腕处,血流不止。
娘的!铜皮境真不好打。
早知道当初就不把晋升的机会让给葛从聂。
郑乾吐出一口浊气,双手握住,摆开一个拳架,周身气息流转,汇聚在双拳处。
“来吧。”
吕淮刚想要动手,一只大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我的人,就不劳烦你管教了。”
葛从聂掠过吕淮,同样摆开拳架。
随行的人搬开拒马,吕淮带人追了上去。
郑乾看向葛从聂。
“葛大人,大家兄弟一场,人都走了,就没必要打了吧?”
他话音刚落,身体骤然来到葛从聂面前,照着他的面门就是一拳。
葛从聂神色冷峻,抬起手,巧妙将郑乾的攻击化解。
而后朝着郑乾的胸口就是一拳。
“不是!你还真下死手啊!”
郑乾骂骂咧咧的,侧身一躲,罡风贴着他的衣襟而过。
他照着葛从聂的太阳穴又是一拳。
葛从聂抬手接住了他的拳头,用力一捏。
骨头咔吧作响。
“娘的!有种自降一个境界跟我打!”
葛从聂右手牵住郑乾的拳头,左手对着他的腹部就是一轰。
郑乾被牵制住的左手突然变得柔软无比,整个人高高跃起,躲过葛从聂攻击的同时,朝着葛从聂的胸口一踹。
葛从聂松开郑乾的拳头,挺身站立。
郑乾双脚重重踹在他的胸口处,葛从聂纹丝不动,他自己却被弹飞出去。
“真他娘难打!”
郑乾在地上滚了几圈后站起来,右手抓着自己的左胳膊往上一推。
只听让人牙酸的咔的一声,郑乾将自己的胳膊接了上去。
葛从聂拍了拍胸口的土。
“吕淮是铜皮境,我用得到他。”
“你放跑他的仇人,我必须给他一个交代。”
郑乾看着掌骨碎裂的双拳。
“这应该够了吧.......”
葛从聂攥紧双拳。
“你觉得呢?回去后,我把我的愈骨膏给你用!”
“不是吧葛大人,你我可是结拜过的。”
西侧山林,道路难寻,即使吕淮带了几十号人。
依旧没能找到苏尘的踪迹。
直到破晓,一群人才从山林中出来。
吕淮脸色暗沉无比,回到关隘处。
只见郑乾浑身是血倒在地上。
葛从聂一只手骨折,脸上紫一块青一块。
不过这种伤势对于武人来说,只是小问题。
葛从聂语气带着歉意:“吕大人,此事是我管教不严,您看.....”
吕淮摇摇头:“此事与葛大人无关。”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郑乾,便知道葛从聂是下了死手的。
吕淮带着一干捕快回去,在半路上,遇到了吴兴。
他在原地站了一夜。
吕淮冷冷道:“你站在这里摆给谁看!”
丢下这句话后,他便带人离开。
过了会,葛从聂牵着马走过来。
马背着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路过吴兴身边时。
“县衙你是呆不下去了,来我帐下吧,以你的实力,当个陪戎副尉没问题。”
葛从聂拍了拍吴兴的肩膀,便牵着马离开。
吴兴看着昨夜苏尘划出来的那道线。
线已经模糊,地也开始变得模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