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军把布防图偷了，估计距离城破没剩几天。”

　　“这金创膏是吴兴拿给你的，他还说之前不应该质疑你是杀人凶手。”

　　郑乾把金创膏递给苏尘。

　　“谢谢。”

　　苏尘接过金创膏，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好在他昨日当机立断，在武人手下救了吴兴一命，这才洗脱了嫌疑。

　　若是那天让吴兴死去，自己的嫌疑估计没那么快洗清。

　　毕竟就在前日，吕淮还询问李大龙关于自己的事情。

　　更让苏尘震惊的是，正如阿爹说的的那样。

　　昨日叛军入城，目的真的是县衙那边。

　　“你怎么一点都不感到吃惊？是早有预料吗？”

　　郑乾疑惑道。

　　苏尘苦笑道：

　　“我哪能预料到这种事。”

　　“而且，你真觉得布防图没被盗，青县也能守得住？”

　　苏尘反问道。

　　郑乾表情一怔，有些晃神，他摇头道：

　　“守不住的。”

　　青县就像是一座孤岛。

　　江州州府不管。

　　安州州府更是别指望。

　　只能任由青县自生自灭。

　　苏尘取下绷带，抹上金创药，顿时觉得伤口有些痒。

　　“这药不错，替我向吴兴说声谢。”

　　郑乾翻了个白眼。

　　“要去你自己去！”

　　“让老子一个八品宣节副尉帮你们传话，我不干！”

　　“不过，你打算怎么跑？”

　　郑乾问道。

　　苏尘愣了一会儿，摇头笑道：“怎么？想跟我一起溜？”

　　郑乾伸了个懒腰，一屁股坐在门口的矮凳子上，望着院子里的枫树。

　　枫叶金灿灿，风一吹，叶子沙沙落下，像在下黄金雨。

　　“布防图被盗的消息今日应该会传遍全城。”

　　“此时葛从聂若是还硬按着青县百姓不让他们跑，不用叛军入城，城中百姓也会起来造反。”

　　苏尘低头沉思。

　　“可官兵家眷都在这青县中，若是他们的家人跟着跑了。”

　　“他们岂不是也会跟着跑？”

　　郑乾依靠着门框，看着头顶的天，几朵白云如小舟一样漂浮在天际。

　　“坐看乌云衔猛雨，一雷惊醒城中人，死了人，他们就不会走。”

　　苏尘顺着郑乾的目光看去，那是南方，他恍然大悟。

　　“若在江安河死了人，青县的人就老实了，只能乖乖跟葛大人一起守城。”

　　郑乾点头道：

　　“昨晚回去后得知布防图被盗，葛从聂就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

　　“城中率先得到消息的大户已经连夜顺着江安河走了，算算时间，中秋节之前他们就会回来。”

　　“到时候葛从聂会借机忽悠全城百姓，前有狼后有虎，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听他的话，转危为机，届时他便是民心所向。”

　　苏尘咋舌，这还能这么玩？

　　他之前一直以为葛从聂只是个靠拳头的武人罢了。

　　郑乾转过头来看着苏尘：“以全城之力抗击敌军，你还会想着跑吗？”

　　苏尘犹豫片刻后，默默点头。

　　“更应该跑，不跑的话，我不去从军就也得去了。”

　　“除非发生另外一件事。”

　　郑乾眼神玩味：“什么事？”

　　“州府来了援兵。”

　　苏尘刚说完，却见郑乾扑哧一笑。

　　“除非青县头顶的这片天下银锭子，州府的老爷们才会来。”

　　郑乾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身子。

　　“再过八日便是中秋，月亮最圆的时候，届时山路要好走的多。”

　　苏尘一怔，凝视着郑乾。

　　郑乾怎么知道的？

　　是有人泄密吗？

　　不太可能，难不成是他猜测的？

　　“这么看着我干嘛？除了那条山路，你们还有别的办法逃出去吗？”

　　“昨日你问我楚地的时候，我便猜出个一二。”

　　苏尘感觉脊背有些发凉。

　　方才郑乾说的是“你们”而不是“你”。

　　郑乾看出苏尘的疑惑。

　　便笑着道：“刘威、李大龙，你们三人不是一伙的吗？”

　　苏尘身体一颤，拳头忍不住攥紧。

　　“别紧张，这只是我的猜测。”

　　“此事还有谁知道？”

　　苏尘眼眸不善。

　　郑乾呵呵笑道：

　　“我都说了，这只是我的猜测罢了。”

　　“放心，此事我会烂在肚子里的，不然也不会过来与你说此事。”

　　“苏尘，命是你自己的，没人能替你做主。”

　　“行了，我还要去青湖那边转转。”

　　苏尘沉默不语，他原以为自己已经隐藏得很好。

　　却没想到被郑乾发现。

　　毕竟也是常年在外面摸爬滚打的人精。

　　各种抽丝剥茧得出这个结论。

　　“谢谢，留下的话会死的，一起逃吧。”

　　苏尘问道。

　　郑乾漠然摇头，他长出一口气。

　　“我是大虞的将士，临阵脱逃者，当斩。”

　　苏尘不解，他皱眉道：

　　“你不是觉得老皇帝昏庸吗？你不是也知道这场仗是打不赢的吗？”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在有些时候是勇敢，但是在现在，是鲁莽。”

　　郑乾看着散发微弱金光的枫叶，神色黯然：

　　“我想留下来看看。”

　　苏尘一怔。

　　却听郑乾嬉笑一声。

　　“走了，这几日好好养伤。”

　　郑乾径直离开了院落。

　　苏尘紧握手中的金创药。

　　他不明白，有什么比活着还重要。

　　五日后，一艘二层楼高的大船缓缓驶入青湖。

　　大船上飘扬着一面绣着“米”字的旗帜。

　　那是青县米行李老板的船。

　　只是此时大船上插满了弓箭，船舱内一片死寂。

　　隐约能闻到血腥味。

　　大船身后，跟着几艘小渔船。

　　那是青县外逃的渔户之一。

　　布防图被盗一事，已经在城中传了个遍。

　　这几日，源源不断有人顺着江安河去往安州。

　　此时岸上挤满了人。

　　渔船上，站起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对着岸上的人嘶吼道：

　　“死了...都死了！”

　　“整个江安河都是官兵，不让我们渡河。”

　　“县太爷骗了咱，文牒根本就没用！”

　　消息瞬间席卷全城，无数百姓涌到县衙。

　　整个县衙被围得水泄不通。

　　赵禀忠以及青县的县丞、主簿等人被愤怒的百姓团团围住。

　　“你们干什么？想造反不成！”

　　“吕淮！吕淮何在？”

　　赵禀忠看向外面，只见吕淮带着一干捕快在一旁看戏。

　　赵禀忠这时才知道上当了。

　　前几日葛从聂说他已经跟安州那边交代好了。

　　若是青县百姓带着文牒去投靠，则安州那边的人放行。

　　毕竟他也知道，若是拦着城中百姓不让他们走，是要起来造反的。

　　可是现在，安州那边非但没有放人通行，还杀了人。

　　这时候，他就算有一万张嘴也说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