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无鳞鱼跟鲈鱼来钱比抓草鱼快许多。

　　才晌午时分，苏尘便已经拿了二两雪花银，手里还拎着条尺长的鲈鱼。

　　回家吃过中午饭便开始练刀。

　　而今他的入门级刀法累计次数是四十一次。

　　今日早早便回了家，手中的木刀比此前更快，更加势大力沉。

　　归墟之中，苏玉田见到了苏平山。

　　“阿爹，我记得村里之前有个人，专门抓那种不当季的鱼，您可记得？”

　　苏平山坐在矮凳子上，脚下的草鞋也脱了，翘着个二郎腿。

　　“记得，不过此人自从入了归墟，便从苏家村搬了出去，也没再去见过自己的儿女。”

　　“怎么突然问起此事？”

　　苏玉田便将今日苏尘捕鱼的事情原原本本告知。

　　苏平山闻言，满脸褶子堆在一块，笑道：

　　“这臭小子倒是长进了不少。”

　　“此人名叫苏二牛，专门抓不当季的鱼种，毕竟不当季的鱼都贵些，不过此人是个苦命人。”

　　“娶了个林家村的一个寡妇，跟这个寡妇生了一儿一女，平日一家四口，就靠苏二牛抓鱼过活，后来儿女长大。”

　　“儿子好吃懒做，没有正经营生，让他当渔户，又嫌弃渔户浑身都是腥臭味不肯去，女儿经常在外勾搭闲汉，自己婆娘成天念叨他没用。”

　　苏玉田眉头轻轻皱起。

　　苏平山叹气道：

　　“那年，苏二牛家中无钱交税，县衙要发配苏老三家中男丁去宁州。”

　　“当时他那婆娘、一双儿女都将他推了出去，嫌弃他老了没用，正好发配去宁州，也能免了赋税。”

　　苏玉田脸上露出一抹无奈。

　　“后来呢？他死在了宁州了吗？”

　　苏平山摇摇头。

　　“没有，我也是听别人说，在去宁州的路上，苏二牛一脑袋扎进青湖里，等捞上来时人已经断了气。”

　　苏玉田感到一阵唏嘘。

　　“后来是不是因为苏二牛的儿子想学捕鱼，才将他感召出来？”

　　苏平山点点头。

　　“可是苏二牛出来后，便没再进入阳间，就当自己没了这对儿女。”

　　“他现在就住在刘家村，就是顺子的那个村，你带点灵钞过去找他。”

　　苏平山缓缓起身。

　　“我也要出去几天再回来。”

　　苏玉田眉头皱起。

　　“爹，您要去哪？”

　　苏平山伸了个懒腰。

　　“给小尘子找成为武人的功法。”

　　苏玉田苦笑一声。

　　“爹，成为入品武人的功法何其少见，江湖门派尚且寻不到，您又如何能找到？”

　　苏平山摆摆手。

　　“好了，此事你就别管了，战乱不断，小尘子想活下来，光会捕鱼还不够，还要让人不敢伤害他。”

　　说罢，苏平山从屋里拿了个包裹，出门而去。

　　苏玉田追了出来。

　　“爹，您还没说去哪里找？”

　　苏平山说道：

　　“前几日听说青湖上来了群垂钓的江湖客，我去看看能不能找到路子，行了，你去办自己的事情吧。”

　　------

　　入夜，已经醒酒的李大龙跟刘威一起来到苏尘家中。

　　苏尘见到勾肩搭背的两人，笑道：

　　“你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李大龙拱手道：

　　“刘兄为人豪迈仗义，李某佩服得五体投地。”

　　刘威拱拱手。

　　“李兄弟深明大义，在下佩服！”

　　苏尘看着互相吹捧的二人，摇摇头，便将他们让进屋里。

　　屋子已经摆好了三个酒杯，桌子上摆着一只烧鸡，两斤酱猪肉，一条蒸好的尺长鲈鱼，一盘炒好的花生。

　　三人入座后，喝了几杯。

　　李大龙将嘴里的肉咽下，说道：

　　“昨日我在吕淮那里听到一个消息。”

　　“江州州府往青县派了十个武人以及四十个精兵，明日就到。”

　　刘威放下筷子。

　　“十个武人！我的天！这可是大手笔！”

　　但是苏尘却听出其中的端倪。

　　“青县户数五千七百多，一户哪怕只算三人，也有一万六千多人口。”

　　“十个武人我可以理解，但四十个精兵，哪怕加上县衙的衙役、乡勇，也不足四百。”

　　“不足四百人，如何守住一个偌大的青县？”

　　苏尘这个人口还是往小了算，真正算起来，青县人口要远超这个数。

　　刘威跟李大龙闻言，脸色也变得凝重。

　　苏尘抿了一小口酒，辛辣从舌根传达到咽喉，再到达腹部。

　　“你们说，这四十人，会不会是四十个陪戎副尉？”

　　陪戎副尉，是大虞王朝最低的军官，从九品下。

　　一名陪戎副尉，最多可带三十兵丁。

　　这两年大虞内乱，老百姓对军中低级别军官官职如数家珍。

　　刘威神色凝重。

　　“很有可能，四十个陪戎副尉，每人带三十个兵丁，那就是一只一千两百人的队伍。”

　　“再加上衙役、乡勇，那就是差不多一千五百人。”

　　李大龙面露喜色。

　　“这不是更好吗？一千五百人，守一个青县绰绰有余！”

　　苏尘则摇摇头。

　　“这一千五百人是匆匆组成的，而我们要面对的叛军是从最乱的寒州杀出来的，你觉得我们能守多久？”

　　“而且，州府为什么不直接派兵过来，而是派陪戎副尉，估计是兵不够。”

　　寒洲南下就是宁州，再南下可就是江州。

　　李大龙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惨白如纸。

　　苏尘看着酒杯，眸光露出一丝复杂。

　　“为了让青县百姓跟大虞王朝共进退，前线的消息一丁点都传不过来，等到叛军压境，到时候我们想逃都来不及。”

　　李大龙抓着苏尘的手腕。

　　“苏尘！我们现在就走！”

　　苏尘却摇摇头。

　　“明日那些人就来了，想必南下的路已经被堵死。想要逃，已经来不及。”

　　李大龙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将自己的脸扇红。

　　“都怪我！要是我早点问此事就好了！”

　　刘威凝视着苏尘，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位兄弟了。

　　“小尘，你是不是有什么主意？”

　　苏尘却摇头苦笑。

　　“哪有什么主意？我们只能祈求青县能守住。”

　　“不过我们三人暂时是不用去前线的。”

　　“刘哥儿是收鱼官，军队需要靠鱼养活，李大龙现在是鱼行老板，同时又是养猪户，更不可能被征入军中，我又是个渔户。”

　　“当然这种事情只是我猜测的，没准来的真的只是四十个普通的兵。”

　　只是，苏尘的话并没有安慰到他们。

　　苏尘心中也压抑无比。

　　事情接二连三地来，让他有些应接不暇。

　　这顿酒喝得格外沉默。

　　分别之际，刘威早早离开，李大龙在苏家门口徘徊。

　　“如果发生战乱，我会顾着你跟你娘的。”

　　苏尘说道。

　　李大龙眼中闪过一抹兴奋。

　　“真的？”

　　苏尘点点头，那晚李大龙说的话并非戏言。

　　“嗯，真的，不过我很好奇，你身为青县大户，为何成天穿着这么寒酸？”

　　李大龙叹了口气，神色无奈。

　　“陡然暴富，如无根之萍，官府挤不进去，世代扎根本地的豪绅又瞧不上你。”

　　“自己也不愿意再过回苦日子，只能不断赚钱，才能让自己感觉稳妥些。”

　　“可在乱世中，黄白之物，亦是杀人之毒。”

　　“不穿穷些，住得破些，万一叛军入城，首先遭殃的就是我们。”

　　苏尘闻言，便感到李大龙与其余大户的不同之处。

　　“是这个道理，你放心，我既然说了，便会做到。”

　　“不过，到时候若是真的发生战乱，必须一切听我的！”

　　李大龙眼睛露出喜色。

　　“我晓得了。”

　　李大龙离开后，苏尘一人回到院子里。

　　坐在门前的矮凳子上，仰头看着满天星辰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