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是去是留
飞蛟村,金灿灿的稻穗布满层层梯田。
骑在水牛上的稚童唱着歌谣。
“前年收一石,上交八斗半。”
“芈公义军到,一石交一斗。”
“杨帝荒无道,楚地人人反。”
“芈公举义旗,楚地人人应。”
然而在一处院落,并没有稚童银铃般的欢声笑语,转而是一个老汉的怒骂声:
“练的什么玩意儿!”
“劈不是劈,砍不像砍,腰用力!腿站直!”
“刀动腰也动,砍过去啊!软趴趴的。”
苏平山吹胡子瞪眼。
林泰康拿着把木刀,额头沁出颗颗汗珠。
他自认力气不小,体力也足够用。
但仅仅跟着苏尘练了一圈便已经累得不行。
却远远没有苏尘那种势大力沉的效果。
苏尘则在一侧走桩。
他的脚步还不够灵活,无法跟上自己的刀法。
林泰康汗流浃背,苏尘浑身更是被汗水湿透。
他练了两个时辰,中间只歇过一会儿。
苏尘抬手擦汗,心想若是成为武人的话,会不会好点。
但很快他便打消了这个想法,普通人成为武人哪有这般容易。
就是去从军,也要当上宣节副尉才行。
苏尘有一点不了解的是,叛军中的武人是怎么来的?
难不成是祖传的功法,还是各大习武门派的弟子。
苏尘停下脚步,站直了身体在原地调息。
算了,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一步步夯实基础,就算没能成为武人,也要把基础打好。
况且他现在一次重刀便能砍伤一位铁皮境。
只要勤加修炼,未必不是铁皮境武人的对手。
狗日的郑乾,也不知道还活着没有。
苏尘心里骂了一句便走进屋里,从包袱里拿出一小袋药材。
在自己离开之前,郑乾又给了他五十多小袋药材。
每一袋只有拇指大小,携带方便。
“接着。”
苏尘把那袋药丢给林泰康。
“谢尘哥儿,这是啥?”
林泰康拿鼻子嗅了嗅,一股奇异的药香。
“别人给的松筋散,练功完后泡半个时辰药浴,明天起来肌肉便不会酸痛。”
林泰康愕然。
“松筋散,这不是大虞军中特制的吗?尘哥儿,你连这都有。”
苏尘点头道:“一个堂堂八品的副尉给的。”
林泰康神情愕然。
“尘哥儿,你都认识八品副尉了,怎么还逃?”
“是他帮我们逃的。”
“为什么?他不是官兵吗?”
苏尘沉默片刻,说道:
“一个很拧巴的官兵。”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喝了口水后便继续在另外一处走桩。
“练刀还敢分神!你觉得自己很厉害吗?”
一张愤怒的脸出现在林泰康面前,将他吓了一跳。
林泰康急忙摆开架势。
“我练我练,苏阿爷别生气。”
苏平山冷哼一声,他转头看向孙子。
即使小尘子不说,他也清楚,这件事一直憋在他心里。
归墟青县,户户白绫,生者十不存一。
等苏尘他们去了安州,他们也会跟着过去。
晌午,李大龙跟刘威带着一身泥回来了。
他们帮着飞蛟村的人收水稻,不然还真成吃白食的了。
杨氏给几人做好饭。
四个男人围坐在一起吃,里屋则是杨氏跟李婶。
“二位兄弟,觉得我这飞蛟村的收成如何?”
林泰康笑容难掩得意。
李大龙说道:
“这里的土是我见过最肥的。”
李大龙是养猪户,经常有人去他养猪场里买猪粪。用作燃料或者肥料。
他送过不少次猪粪去田里头,却未见到像飞蛟村这么好的土壤。
林泰康得意一笑。
“那是自然,我们飞蛟村以往的粮食产量,都是方圆十里几个村最多的。”
“当然,这也招惹到了那群山匪的觊觎。”
柴六在飞蛟村做的恶行,苏尘他们已经知道。
一家六口人都死在柴六的刀下。
“青县已被拿下,你们飞蛟村距离青县最近,如果宋雷公他们想要过来怎么办?”
苏尘问道。
林泰康讪笑一声。
“这个不怕,芈公已经准备派人去飞鸟崖驻守。”
“你们走过那条山路,应该知道易守难攻。”
苏尘等人点点头。
山路陡峭难行,只要有人在上面把守,宋雷公他们的军队便很难过来。
苏尘看向西边的谷口。
“那如果有从那边打进来呢?”
林泰康疑惑道:
“现在整个楚州东边都是芈公的地界,谁敢来?”
“青县那边?还是官兵,官兵都缩在城里不敢出来。”
“而且芈公的仁爱已经传遍楚州,如今那些州县的百姓都想打开城门迎接芈公。”
刘威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今天他跟李大龙一起去收稻子,看过飞蛟村的粮仓,哪怕明年不耕种也够吃。
而且此地的匪寇又被芈公义军打跑。
昨晚发妻还问他要不要在飞蛟村留下。
如今他有些犹豫不决。
毕竟安州他从未去过,也不知道那里怎么样。
“小尘,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刘威试探道。
里屋,李婶放下筷子。
“李婶,怎么不吃?”
杨氏问道。
李婶举起手指嘘了一声。
“安静,听听外面在说什么。”
她也有想要留下来的意思,但还是想听听苏尘的意见。
李大龙看着苏尘。
林泰康也在看着他,他希望苏尘留下来,好继续教他刀法。
苏尘放下筷子。
在离开青县之前,他就曾问过阿爹。
既然楚州东边这么和平,为何不留下。
结果阿爹一句话,便让他彻底断了留在楚州的念头。
苏尘对桌子上的三人提出一个问题。
“你们觉得是打下义仓难,还是打下这里难?”
李大龙跟刘威恍然大悟。
里屋的李婶沉默片刻,点点头,便拿起了筷子。
林泰康面色凝重。
“可是楚州已经......”
“天底下就只有你一个楚州?”
苏尘反问一句。
林泰康彻底没有吃饭的心思。
李大龙苦笑道:
“乱世中,黄白之物,杀人之毒。”
他夹起一筷子米饭。
“这珍珠白玉更甚。”
林泰康攥紧拳头,他转头看向那空荡荡的谷口。
苏尘也看向那里。
往年天下还没打乱,山匪不敢乱来,但现在处于乱世,飞蛟谷就像敞开口子的百宝袋。
芈公为何想不到这一层?
是疏忽了,还是出乎别的什么原因。
“带我们去见见族老。”
苏尘虽然要走,但是走之前,总得做些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