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茂闻言道：

　　“山雀，此事等将你阿爹的灵被感召出来再谈。”

　　“你先起来吧。”

　　所谓事缓则圆，今日这件事，林茂打算再拖上一拖。

　　毕竟事关山君认定的贵人，尽量别扯到苏尘他们身上。

　　可是，林山雀却长跪不起。

　　“族老，我阿爹平日为人老实忠厚。”

　　“请问飞蛟村的各位，谁没得到我阿爹的帮助？”

　　周遭之人闻言，互相看着左右的人。

　　林山雀盯着林茂的眼睛。

　　“为何今日便可以理清楚的事情，非要等我阿爹的灵出来？”

　　“莫不是几位族老觉得我林山雀还是个孩子？又或者说，觉得我阿爹耳根子软。”

　　所有人默不作声，这林山雀自小便聪慧，极少与同龄人玩，经常独来独往。

　　林茂摩挲着椅子，笑容和蔼：

　　“山雀，你误会族老们了，到时候你也可以与我们一起商量。”

　　有个族老神情肃穆。

　　“山雀，不可胡闹！”

　　“村子里不是没死过人，若是每死一人都要讲究个谁对谁错的话。”

　　“那飞蛟村干脆散伙好了。”

　　李大龙戳了戳苏尘，小声道：

　　“我们先回去，别到时候他讹上我们。”

　　乱世中，人死是常事。

　　虽说林水是去给他们讨要通行文牒的。

　　但又不是他们指派林水去的，而且又不是他们杀的人。

　　然而苏尘却不为所动，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林山雀。

　　神色有些复杂。

　　林山雀看着几位族老，知道今日之事定谈不妥。

　　他心中苦笑，缓缓起身道：

　　“那好，既然族老们都这么说了，那就等我阿爹的灵出来再说。”

　　“只求族老们到时候公平些，我阿爹耳根子软，受不得你们软磨硬泡。”

　　林山雀将阿妹扶起，正打算带着阿妹跟阿娘回去。

　　“留步。”

　　此时，苏尘走了出来。

　　李大龙急得直拍大腿。

　　只要眼睛不瞎都看出族老这是在偏袒他们。

　　要是他，他早就拍屁股走人了！

　　林山雀回头看了眼苏尘。

　　苏尘拱手道：

　　“我叫苏尘，原是青县苏家村渔户，你阿爹的死与我们有关。”

　　“此事我们不会赖，该如何做，我们便如何做。”

　　“是铸碑盖坟，还是购置棺椁，我们都会做，还请节哀。”

　　苏尘深深作揖。

　　那妇人双眼通红，厉声道：

　　“说得好听！到时候还不是仗着人多，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苏尘并未将妇人的话往心里去。

　　林山雀摇头道：

　　“族老们说了，此事等我阿爹的灵出来再议。”

　　苏尘却道：“如今你已是一家之主，我便与你议。”

　　林山雀瞳孔一震，眼神不解。

　　族老们看着苏尘，脸上皆浮出困惑。

　　就连李大龙跟刘威两人也不理解苏尘这个行为。

　　林山雀转过身，正对着苏尘，郑重其事：

　　“我只要你在我阿爹坟前上三柱香。”

　　林山雀的阿娘瞬间急了。

　　“死孩子！你说什么？”

　　却见林山雀转头瞪了他阿娘一眼。

　　“此事我定！”

　　林山雀的阿娘一怔，平日里乖巧的孩子，为何会有如此狠的眼神，她吓得倒退一步。

　　苏尘点头道：“好。”

　　林山雀牵着阿妹，转身走出去。

　　路过李大龙身边时，李大龙从怀中拿出两块银锭。

　　“这个你拿去铸碑盖坟、购置棺椁。”

　　林山雀摇摇头，脸色铁青：“不必。”

　　山雀的阿娘却一把抢过李大龙手中的银子。

　　“你个死孩子懂什么？你说不必就不必了！”

　　她转身直接离开了。

　　林山雀看着李大龙。

　　“那些钱，我会还。”

　　说完，他带着阿妹离开。

　　李大龙看着渐行渐远的兄妹二人，内心百感交加。

　　待人群散去，林茂有些不好意思道：“抱歉，原本我想.....”

　　苏尘却打断他的话：

　　“此事因我们而起，若说我们没有一丁点责任，是无法服众的。”

　　“族老，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但眼下当务之急，是尽快将木墙搭起来，杀人者，可能是山匪也说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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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山雀的给阿妹盖上被子。

　　看着睡在床的另外一边的背对着他的阿娘，心中五味杂陈。

　　他关上房门，走到天井，坐在矮凳子上发呆。

　　此时，院墙探出一个脑袋来。

　　“泰康哥？”

　　林泰康朝林山雀招招手。

　　“出来。”

　　林山雀顿了顿，起身走出去。

　　却看到外面还有一人。

　　苏尘手里拿着一个碗，里面是刚煎好的朥糕，里面还加了个鸡蛋。

　　经过油煎过的朥糕软甜无比，再配上煎蛋。

　　以往苏尘只有在逢年过节才能吃到。

　　“给你，刚煎好的朥糕。”

　　“谢谢。”

　　林山雀也不扭捏，接过苏尘的碗。

　　“有三块，一人一块。”

　　林山雀道。

　　苏尘笑着说：“行！你先吃。”

　　三人沿着墙根蹲着。

　　林山雀吃了一小口朥糕，口感软嫩，香甜无比。

　　“抱歉。”

　　苏尘说道。

　　林泰康静静蹲在一侧。

　　林山雀默不作声，眼珠子顺着脸颊滑落。

　　他声音含糊不清。

　　“不怨你。”

　　苏尘转头看着林山雀。

　　他知道失去至亲之苦。

　　“我会找到那个杀人凶手的。”

　　林山雀抬手擦了擦眼睛，将碗筷递给苏尘。

　　“我吃完了。”

　　苏尘接过碗，夹了一块朥糕塞进嘴里。

　　“吃完，顺便把碗拿回去洗了。”

　　林泰康接过碗，将最后一块煎朥糕吃下。

　　“这刚煎不久的朥糕就是好吃。”

　　“山雀，我养了三条狗，需要的话跟我说。”

　　林山雀下巴搁在膝盖上，轻轻嗯了一声。

　　“还有泰康哥的柴刀，磨锋利些。”

　　三人蹲在一块看着星星发呆。

　　谁都没有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山雀指着谷口那面木墙。

　　“我觉得芈公不会让我们建的。”

　　苏尘跟林泰康同时看是林山雀。

　　林泰康问道：“为何？”

　　林山雀说道：

　　“芈公麾下谋士众多，不可能无人想不到这点，我猜测芈公不愿让我们起这道木墙。”

　　林泰康挠头。

　　“这怎么可能？木墙建起来，到时候就不怕有山匪进村抢粮。”

　　苏尘看着那面木墙，此前他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那你觉得他为什么不愿？”

　　苏尘问道。

　　林山雀双手托起下巴，看着那道刚建起来不久的木墙。

　　“芈公怕其为敌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