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殷红手掌摩挲着椅把手。

　　“若是如此，那么青县应该已经改姓宋。”

　　“为何只有你们几人逃了出来？”

　　林泰康偷偷看向苏尘，他知道苏尘一行人是如何逃出来的。

　　可这话万万不可在柳殷红将军面前说。

　　苏尘对此早有准备。

　　“启禀柳将军，我阿爷苏平山本是青县乡勇。”

　　“年轻时喜欢四处闯荡，无意中发现一条可通往此处的山路。”

　　“后来才知此路只有青县的几个猎户知道，那几个猎户求阿爷不要将此路告知别人。”

　　柳殷红闻言，略粗的眉毛皱了皱。

　　“为何？”

　　苏尘解释道：

　　“此路途径密林，密林之处常有野兽出没。”

　　“青县是鱼乡，鱼常见，但野味是稀缺之物，一只寻常的野兔便能卖出不少价钱。”

　　“那几个猎户也是怕这条山路被人知晓，渔民都转去做了猎户，分他们一杯羹。”

　　柳殷红这才点头，这话确实在理。

　　林茂笑道：

　　“柳将军，别说他们青县了，就是我们飞蛟谷原先的几个猎户也是如此。”

　　“后来芈公义军到了此地，他们见种地比打猎更好养活自己，才肯透露那条路如何走。”

　　柳殷红拱手举到左肩。

　　“芈公深明大义，楚国不日便能光复！”

　　林茂带着几个族老恭维几句后，他说道：

　　“柳将军，前几日苏尘找到我，他有个不情之请。”

　　“还请柳将军能帮他个忙。”

　　柳殷红抬头看向苏尘。

　　“何事？”

　　林茂左右看了看，挥手道：

　　“苏尘跟泰康留下，其余人都出去吧。”

　　片刻后，屋里就只剩柳殷红、林茂、林泰康跟苏尘四人。

　　“泰康，把东西拿上来。”

　　林泰康拿来一个木盒子。

　　林茂接过来放在桌子上，笑着道：

　　“柳将军，苏尘他们本想去安州投靠亲戚。”

　　“奈何这江安河被贼官兵堵死过不去，只能由我们飞蛟村绕道去安州。”

　　“还请柳将军帮个忙，让两个弟兄派人带他们去关隘，这是他们的谢礼。”

　　柳殷红打开木盒子，只见里面躺着四块银锭。

　　嘴角露出一抹笑来，但她没有立刻答应。

　　“此事我做不了主，要有乌山的通行文牒才行。”

　　林泰康闻言一怔，正想帮苏尘说话。

　　却被林茂瞪了回去，他露出一抹笑意：

　　“柳将军，您有所不知，前些时日一伙山匪杀了我们飞蛟村的人后逃上山去。”

　　“还是苏尘带人帮我们报了仇，那伙山匪便是当年被义军打散的柴六。”

　　林茂给了柳殷红一个台阶。

　　柳殷红哦了一声，转头打量了眼苏尘。

　　“既如此，那本将军考虑考虑。”

　　苏尘拱手道：

　　“草民多谢将军！”

　　柳殷红还要跟林茂商量一些防御事宜。

　　苏尘跟林泰康先行离开。

　　在走回去的路上，林泰康不解道：

　　“为何柳将军不当场应下来?”

　　苏尘斜了林泰康一眼。

　　“越是表现得此事很难办，越是能让我觉得这钱花得值。”

　　林泰康闻言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苏尘暗暗摇头，这位柳殷红将军是个人精。

　　她能看上林泰康吗？

　　两人转道去了林山雀家中。

　　“阿水叔。”

　　两人毕恭毕敬对着林水弯腰拱手。

　　林水抬手去扶，双手却直接穿过二人的身体。

　　便有些尴尬地笑道：“不用与我这般客气。”

　　林水的妻子见到是苏尘跟林泰康，翻了个白眼，抱起女儿便回了屋。

　　虽说苏尘已经在自己丈夫面前上了香磕了头，但那个李大龙给的十两雪花银。

　　山雀居然说要还？

　　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的！

　　正在摔稻子的林山雀放了水稻，对二人拱手道：

　　“泰康哥，尘哥儿。”

　　“尘哥儿，你的事情办妥了吗？”

　　苏尘笑道：“算妥了一半吧。”

　　他蹲在地上，帮林山雀摔稻子。

　　刚割下来的稻子金黄饱满，苏尘力气大，一下便能摔出十几颗稻子来。

　　三人蹲在一起，一边摔稻子一边瞎聊天。

　　由天南聊到地北。

　　林水安静站在一侧，听着他们三人闲聊。

　　“尘哥儿，抓鱼的时候最应该注意什么？”

　　林山雀问道。

　　“最应该注意跟收鱼工搞好关系。”

　　苏尘笑着道。

　　“啊？怎么跟我想的不一样？”

　　他以为苏尘会说一些捕鱼技巧之类的话。

　　苏尘叹息一声：

　　“这世上有很多事情与你想的不一样。”

　　林山雀哦了声，他虽早慧，但经历的事情并不多。

　　“今早柳将军看到那堵木墙，会不会很生气？”

　　林山雀问道。

　　苏尘笑着说：“当然，跟你猜的一样，不过听到族老的解释后，她倒也没计较此事。”

　　林泰康皱眉：“我现在担心芈公会下令拆除这道木墙。”

　　林山雀却摇头道：

　　“不会的，柳将军是芈公的心腹，柳将军觉得没问题，那芈公那边应该也觉得没问题。”

　　苏尘笑着道：

　　“你怎知柳将军是芈公的心腹？”

　　林山雀分析道：

　　“青县与飞蛟谷一山之隔，宋雷公拿下青县后便会派人过来与义军谈结盟之事。”

　　苏尘饶有兴致地看着林山雀。

　　“为什么你觉得是谈结盟？”

　　林山雀说道：

　　“楚国与宋国的初代国君本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而今各自举起复国义旗，互相结盟，则各自名正言顺。”

　　林泰康疑惑道：

　　“那这跟柳将军是芈公心腹有何关系？”

　　苏尘说道：

　　“不是心腹，会被派过来接触宋雷公的使者吗？”

　　“当然，也有防御宋雷公的军队这一层作用。”

　　林泰康看了眼林山雀，又看向苏尘。

　　“为何我觉得跟你们两人格格不入啊！”

　　院子里笑声一片。

　　傍晚，苏尘跟林泰康离开。

　　林山雀将水稻收好装袋。

　　林氏抱着女儿走出来。

　　“以后你不得再跟他们二人来往！”

　　“一个是你的杀父仇人，一个直接帮起了外村人！”

　　林山雀默不作声地扛起麻袋。

　　“你听到没有？”

　　林山雀顿住脚步，回头道：“我听阿爹的。”

　　林氏看向林水。

　　“你说！”

　　林水看着自己的儿子，又看着自己的妻子。

　　“由他去吧。”

　　林氏咬牙切齿：

　　“这话你怎么说得出来！你忘了自己是怎么死的吗？”

　　“老天爷啊！我前一世到底是犯了什么错，嫁给了一个无能的男人，生了个不孝子。”

　　林山雀背着粮食到外屋。

　　“山雀，你娘的话.....”

　　“阿爹，我晓得的，阿娘是因为你过世才会这样。”

　　林山雀将粮食放下，开始用麻绳绑着袋口。

　　林水站在门口默默看着儿子瘦小的背影，他伸手扶着门框，手却穿透过去。

　　他无力地低下头。

　　“儿啊，阿爹有什么能帮到你的吗？”

　　林山雀身体怔住，双手停住，他双眼通红，眼中有泪打转。

　　“阿爹，明日晒稻子，若是隔壁林二狗家的鸡来啄，帮我吓跑它。”

　　林山雀背对着林水，举高双手。

　　“敢啄我家的稻子，明日拿你炖汤喝。”

　　儿子瘦小的背影变得模糊不清。

　　“嗯，阿爹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