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苏尘特意将黄册翻到妙玄观那一页，却没发现观鱼道人之名。

　　此事再次让他心神警惕。

　　此前观鱼道人曾与自己说过不能吃道观中的粥。

　　想必那些粥便是用方才的米做成的。

　　蜉县除了本地的百姓，还有不少逃难而来的人。

　　这些人喝了粥，会不会也变成那副模样？

　　观鱼道人打量了几眼苏尘，眼中不乏赞许。

　　“那紫袍道人名为空山，是妙玄道人的大弟子，妙玄道人每逢初一便会变得残忍嗜杀。”

　　“为了不被官府发现，他用秘法将空山道人也变成与自己一样，方才那婴儿与眼泪，都是空山道人的邪术。”

　　“食米者会立刻身亡，继而变成人不人鬼不鬼，为妙玄道人控制。”

　　“唯有每月初四戌时公祭再次食米才能继续存活，此类人被称为人灵。”

　　“而由人灵感召出来的灵体，也会被妙玄道人控制。”

　　苏尘低头思忖，若整个蜉县的人都处于妙玄道人的控制之下。

　　妙玄道人随时都可以拉起一支行进有序的军队来。

　　是不是因为控制的数量还不够，所以才蛰伏在此。

　　而且大虞的地方知县都是万年知县，除非朝中有人，否则就一辈子知县当到死。

　　蜉县这种边陲县城的知县，自然是没有靠山的知县来当。

　　不过苏尘也未全信观鱼道人的话，

　　毕竟此事只是他的一面之词。

　　“至于贫道是何人.....”

　　只见观鱼道人从怀中拿出一枚金色令牌。

　　令牌周围镌刻着一道道精美的纹路，正面刻着两个大字：“捕风”反面则是另外二字：“鳍鬣”。

　　虞朝有两个情报机构，一个是捕风阁，另一个是捉影处。

　　捕风郎专门刺探江湖情报。

　　捉影者则负责监视百官。

　　也是因为捕风捉影这二者，大虞何处发生叛乱，不出五日消息便能传到宫中。

　　“贫道本为大虞捕风郎，号鳍鬣。”

　　“鳍鬣，鱼也，道号由此而来。”

　　苏尘并不知道此令牌是真是假，他问道：

　　“你为何没有变成他们那般模样？”

　　观鱼道人早就知道苏尘会有此疑问，他说道：

　　“天业二年，我奉命前来蜉县调查成仙观。”

　　“当时蜉县所有人已经处于妙玄道人的控制下。”

　　“他发现我的真实身份后，惧怕捕风阁的人不敢杀我，也不敢将我变成人灵。”

　　“便强行将我收为徒弟，改去我的容貌，将我变成如今这副白发苍苍的模样并囚禁在此地。”

　　“并让我写信给捕风阁，将他们诱导至蜀州。”

　　苏尘眉毛一皱。

　　“将你变成人灵后再控制，不是更加容易吗？”

　　观鱼道人摇头道：

　　“他不敢，捕风郎的令牌有两块，另一块在捕风阁。”

　　“若是我身死，捕风阁的那块令牌会自行裂开，届时将会有大批捕风郎调查我去过的地方。”

　　“妙玄道人不敢冒险，他在等，等大虞彻底覆灭才会将我变成人灵。”

　　苏尘沉默不语，脑海里分析着方才观鱼道人说的话。

　　这个信息量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大。

　　观鱼道人继续道：

　　“那日并不是我拦着你出城，而是妙玄道人，蜉县的一举一动都在他掌握中。”

　　苏尘问道：“可张雄写信让我出城，昨晚敲门的又是谁？”

　　观鱼道人说道：

　　“昨夜敲门的是空山道人，他爷爷是蜉县说书人，自小善口技。”

　　苏尘翻了翻那本黄册，果真找到了空山道人那行，他阿爷也确实是说书的。

　　观鱼道人继续道：

　　“至于伪装成我与张雄的声音，还有张雄写信让你出城一事。”

　　“皆是妙玄道人授意，他如今正处于癫乱中，下达任何奇怪的指令都是正常的，也许今晚便有十几个妓女去你屋里伺候也不奇怪。”

　　苏尘愕然，问道：“若是他让十几个杀手来找我，我该如何做？”

　　观鱼道人摇头道：

　　“这个你放心，妙玄道人并不想杀你，他只想将你变成人灵。”

　　“在初八之前你只要不乱走，便都是安全的。”

　　苏尘闻言一愣，听出观鱼道人话中有话。

　　“那初八之后呢？”

　　观鱼道人苦笑道：

　　“初八之后，等妙玄道人彻底清醒过来，到时候我也护不住你。”

　　苏尘闻言，眼中并无太多恐惧。

　　观鱼道人之所以与他说这么多，肯定有别的事情交代。

　　不出苏尘所料，等了片刻。

　　观鱼道人继续道：

　　“想要活命的话，我们必须通力合作。”

　　“虽不知道妙玄道人为何从几百里外将你掳来，但这是我们唯一脱困的机会。”

　　苏尘思来想去，虽不知观鱼所说是真是假。

　　但此地古怪，他也想早点走。

　　方才他想走之时，那些道士都看着他，眼神不善。

　　应是妙玄道人控制。

　　所以眼下也只能选择跟观鱼道人合作。

　　“你要我如何做？”

　　苏尘问道。

　　观鱼道人说道：

　　“戌时天地昏黄，阴阳难分。”

　　“届时妙玄道人会彻底醒来，但是在这个时间他是处于最虚弱的状态。”

　　“也是杀他的最佳时机。”

　　苏尘一想，问道：

　　“我们只有两个人，整座蜉县都是妙玄道人控制。”

　　“别说杀他，就是靠近他，也会被立刻发现。”

　　观鱼道人却摇头道

　　“并不会，这在妙玄道人彻底恢复过来之前。”

　　“蜉县的人都会陷入停滞半炷香时间，只要我们速度够快，便能将其斩杀。”

　　苏尘半信半疑地看着观鱼道人。

　　观鱼道人愣了愣，旋即问道：“你还在怀疑我？”

　　苏尘点头。

　　“既然你已知道如何杀死妙玄道人，为何会在此地被困十年之久？”

　　观鱼道人摇头道：

　　“因为空山，他不会受影响，每次妙玄道人醒来之时，他都会在一侧守护。”

　　“我尝试过几次，都被空山击退。”

　　“届时我拖住空山，你前去将妙玄道人杀死。”

　　苏尘心中虽然还是不愿相信观鱼道人。

　　但现在也由不得他选。

　　方才经历的一切历历在目。

　　就在此时，一声悠扬的钟声响起。

　　空山道人高亢的声音传遍整座妙玄观。

　　“礼毕，神恩浩荡，泽被苍生。”

　　此话在苏尘听来尤为刺耳。

　　将全县之人变成人灵，使之成为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

　　哪来的神恩浩荡？

　　而且，若这些人灵都是妙玄道人控制，他这般自导自演。

　　在苏尘看来实在恶趣味。

　　观鱼道人带苏尘站在一处高处。

　　原先满地的米已经不见。

　　参与公祭之人也变成常人的样子，有说有笑地下山而去，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

　　却让苏尘由内心生出一阵寒意与恶心感。

　　“你是被派来蜉县是调查什么的？”

　　苏尘冷不丁问道，凝视着观鱼道人。

　　观鱼道人扶须道：

　　“捕风阁一切任务皆是绝密，不可说。”

　　苏尘别过视线，看着熙熙攘攘下山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