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平安不确定林小玉有没有看到他。

　　但是他确信，林小玉能听到他的喊声。

　　只是旁人就莫名其妙，不知道这个小玉是谁？

　　三百人的队伍，并不算长，但是长枪如林，所有人又都是穿一样的边军号服。

　　要在人群中，找到罗平安，那也真心不容易。

　　从北门出，到离城十里的北镇歇下，算是结束第一天的行军。

　　罗平安一点也不觉得累。

　　十里路，对他来说，稀松平常。

　　可是同队的几人，就一个个叫苦不迭。

　　尤其是史四郎，平时操练时，就一个劲的喊累，如今一口气走上十里路，一歇下来，整个人就如同抽掉了骨头一样，瘫坐在那里起不来，叫唤个不停。

　　与他年纪相仿的张二狗，虽然也累得不行，却还是不叫苦，不叫累。

　　罗平安虽然并不累，但也坐在那里，与众人保持一致，对张二狗和史四郎说：“你们这个样子，可不要瘫坐在这儿不动。像我这样，好好揉捏一下大腿和小腿。不然，明天腿就会痛得走不动路。”

　　伍长范寿跟着队什一起，去把总那里听令，这里就只剩下新“招募”的这些青壮。

　　唐三和马世平明显就有经验些，在歇下来之后，就开始按揉双腿，没有停下来。

　　马世平是清河县城里人，四周看了一眼，突然低声问：“罗头，这位带队的把总范勇辉，是不是范头的亲戚？会不会对咱们格外优待些？”

　　说者无心，听者就有意。

　　罗平安心中一动，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把总姓名？”

　　“城东范家祭祖时，我见到过，如今才知道是边军把总。”

　　这事难道这么凑巧？

　　罗平安心中疑心大起。

　　伍长范寿，把总范勇辉，都是范家的。

　　那其他的伍长队什呢？

　　他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呵呵笑着说：“说不定其他各伍各什，也都是姓范呢！范家可是世家大族，这次“招募”兵卒，范家可是把家底都掏了出来。”

　　这个所谓的家底儿，当然不是把所有的家产都拿出来，而是说把范家的家丁，都拿了出来。

　　范家的家丁，可不止伍长范寿一个。

　　马世平一愣，很不服气，站起身来说：“我就不信会这么凑巧，我去问问看。”

　　罗平安也跟着站起身来，低声笑着：“我也不信，我也去问问看。”

　　唐三也不闲着，同样去找其他相熟的人，说是打听，其实也就是找人唠唠嗑，解解闷，拉拉同乡关系。

　　罗平安走了一圈下来，心中的疑窦和不安，越发强烈。

　　还真是一语成畿，这些队什伍长，即使不是姓范，也还多半都是范家的家丁出身。

　　罗平安暗自琢磨。

　　清河县四大家族，高，孙，宋，范，唯独范家在县衙里没有官职。

　　难道范家真正的地盘，是在边军？

　　守备邹处贤吃这么多空饷，难道也都跟范家有关？

　　罗平安心里带着这些疑惑，回到歇息的地方。

　　等到分发吃食时，唐三和马世平也都赶了回来。

　　唐三什么都没说，马世平则是嘿嘿低笑：“罗头，我还真问过了，还真的都是范家的家底！这么多人，范家真是家大业大啊！”

　　罗平还心里暗自好笑：也许这些人，本来就是边军，拿着朝廷的饷银，却成为范家的家丁！

　　这些世家大族，还真是生财有道啊！

　　但是他心里的担忧，却更是一点点浮上水面。

　　要去飞鹘堡的这三百人，都是范家家丁出身。是整个招募这些人都是如此，还是仅仅这三百人？

　　如果范家家丁都集中在这三百人里，那范家这是想要干什么？

　　罗平安知道很多隐情，忍不住就会往这些方面想。

　　毕竟这可是关系到生死大事。

　　由不得他不去关心。

　　从北镇到飞鹘堡，百来里的路程，这支招募起来的队伍，走了两天。

　　队伍里头，史四郎年龄最小，个子最小，本也就是农家子弟出身，却一个劲儿抱怨叫苦，却又听不进去罗平安教他的法子。

　　两天走下来，到了飞鹘堡，整个人就像是废了一样。

　　罗平安也就放弃努力。

　　也实在是顾不过来。

　　反倒是张二狗，倒是对他所说的法子推崇备至，每天歇下来，第一要紧的事，就是搓揉着双腿，十分卖力。

　　唐三和马世平一歇下来就不见人影，都是找同乡拉关系套近乎去了。

　　同伍的几个人，各自有着不同的性子，除了张二狗，也没人把罗平安这个副伍长当回事。

　　一下子多出来三百人，飞鹘堡里就显得拥挤起来。

　　新来的这些兵卒，就只能住在腾空的杂物房里，勉强有个遮挡寒风的地方。

　　罗平安也没有闲着，趁着天色还早，也没有伍长队什节制，就在飞鹘堡里转悠了一圈。

　　飞鹘堡建在两山夹峙之间，地势险要。堡外就是斜坡山道，即使是大军，也难以展开。

　　城墙上地方也有限。

　　攻防战打响，城墙上也就只能容纳一百人左右，再多就会人挤人。

　　这里就是个易守难攻的险关。

　　有六百守军，没有意外的情况下，轮流上城墙，守住这里该当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怕就怕出现意外。

　　站在城墙上，北边山谷山道，一目了然。

　　连偷袭都很难。

　　北蛮大军来攻，也就只能在山谷外扎营，然后派人来攻城。

　　原本的三百守军，还是满员满编，没有空缺，守城器具，也都齐全，看起来有维护保养。

　　罗平安甚是怀疑，范家把人都安排到这里来，莫非是为了刷战功？

　　毕竟想要守住飞鹘堡，还真不难。

　　他正在城墙上远眺，猛然间注意到，北方山谷外，突然显现出很多黑点，如同潮水一般涌来。

　　“北蛮！北蛮大军来了！”城墙上守望的兵卒，突然大声示警。

　　罗平安不由得心中一震。

　　这么巧？！

　　清河县城三百援军刚到，北蛮大军也就正好赶到，在山谷外停了下来。

　　战鼓擂响，声声示警，震得整个飞鹘堡瑟瑟发抖。

　　堡内，也响起各队什伍长扯着嗓子的大吼声：“列队！列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