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平安赶紧跑下城墙。

　　堡内小校场，乱糟糟成一团。

　　各队什伍长大吼着列队，可是跑出来的这些兵卒，犹如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找不到各自列队的地方。

　　原本站好的人，也被这些人挟裹着，冲得七零八落。

　　罗平安没有参与进去，站在一旁看着。

　　心里满是担忧。

　　这个样子，如何守城？

　　这些队什伍长，还有队正把总，除了一声接一声怒吼催促，加剧混乱之外，什么都不做。

　　到底是不知道怎么做，还是不做？

　　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情况。

　　几百人，这么无头苍蝇一样乱窜，看起来真是混乱成一团。

　　还是守城把总邹灵圃集结守城兵卒，厉声弹压，率兵卒分隔出几个区域，这才慢慢平静下来，勉强完成列队。

　　“一群废物！”

　　把总邹灵圃一身甲胄，气势汹汹，怒声喝骂。

　　众人都被骂得面面相觑。

　　罗平安站在队伍中，前头就是伍长范寿，看着前方，目不斜视。

　　整个校场一片沉寂。

　　“累死了，还……”

　　这个时候，史四郎竟然轻声嘀咕埋怨。

　　罗平安倏然回头，狠狠地瞪着他，目光逼视下，史四郎吓得把剩下的半句话给咽了回去，不敢再吭声。

　　可就是这么一声嘀咕，在一片沉寂中，就显得格外醒目。

　　罗平安连狠狠揍他一顿的心都有了。

　　众人之前，把总邹灵圃狠狠地看过来。

　　还好，罗平安抢先半步，令得史四郎闭嘴。

　　不然的话，这就算是撞上把总邹灵圃的霉头了。

　　杖责一顿，那就算是轻的。

　　“一群废物！”

　　把总邹灵圃狠狠扫一眼，再次吼了一句。

　　罗平安反而悄悄松口气。

　　队伍里有个猪队友，真是头疼。

　　史四郎这个家伙，就是管不住嘴，每天抱怨叫苦不迭。

　　要是只责罚他，倒也无所谓。

　　怕就怕连累到大家伙。

　　城墙上下，一片肃静，弥漫着一股萧杀。

　　把总邹灵圃再次狠狠扫视一圈，大吼着：“列队整队如此混乱，不像话！再如此不堪，严惩不怠！散！”

　　吼叫声如闷雷炸响，吓得好多人不由自主一阵阵发抖，这其中就包括史四郎，还有张二狗。

　　倒是前头持盾的唐三和张世平没什么反应，不过两人不知道是在哪里串门去了，跑出来时，连盾牌都没来得及拿。

　　事实上，史四郎连号服都没穿完整，靴子只穿了一只，此刻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只有张二狗拿着长枪。

　　一声号令，众人闹哄哄散开，赶紧往各自的号舍里跑。

　　都冻得受不住了。

　　偌大的校场，一下子就空空荡荡的，仿佛刚才的混乱，完全不存在似的。

　　罗平安则是看着伍长范寿跟其他人一起离去的背影，沉吟不语。

　　“罗头！”张二狗低声唤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罗平安长叹一口气：“北蛮大军到堡外的山谷。夜里睡觉警醒些。”

　　“啊？！”张二狗大吃一惊。

　　“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小心点，没坏处！”

　　罗平安是从城墙上下来的，也没有拎着他那杆大枪，不过却带着长刀。

　　张二狗点点头，脸上很是担忧，问道：“飞鹘堡这么坚固，北蛮攻不下来的吧。”

　　罗平安笑而不答，反问道：“你是担心家里人？”

　　“嗯。家里有老娘，还有刚娶的媳妇儿，都在南镇。要是北蛮攻城，城里还好，南镇可就……”

　　他很是担心。

　　罗平安却跟他的想法不太一样，问道：“南镇的人，都进城了吗？”

　　张二狗摇摇头：“没有。乡亲们都在等消息。”

　　要是飞鹘堡没有守住，消息会很快传过去，北镇和南镇的人，都有足够的时间赶到城里去。

　　这是所有人的想法。

　　一旦北蛮大军攻破飞鹘堡，去攻打清河县城，北镇和南镇肯定就会第一个遭殃。

　　躲到城里，就会多一份保障。

　　可是罗平安心里的担忧，就不太一样，苦笑着说：“如果……我是说如果，飞鹘堡守不住，最好是别想着进城，而是赶紧逃难。”

　　“啊？”张二狗大吃一惊。

　　“逃难，岂不更危险？”他很不相信。

　　罗平安担心的，却不是这个。而是一旦飞鹘堡不保，那清河县城肯定也是凶多吉少。

　　那时在城里，可就逃不掉，要被北蛮大军一锅端。

　　但是逃难，往哪里逃？

　　还要不要回来？

　　这都是个大问题，也难以说服其他人。

　　这里的人，都是安土重迁的思想，一旦踏上逃难的路，就总觉得连根都没有，很不安全。

　　如果是逃到山里头，躲过一段时间，等到北蛮大军撤走之后，再回到城里，也许是个法子。

　　罗平安也只能在心里这么做最坏的打算。

　　具体如何做，还得走一步看一步，看实际情况再说。

　　折腾了这么一番，飞鹘堡里外，终于恢复了平静。

　　城墙上，守护兵卒多了起来，守城器具，也都从库房中搬出来，搬到城墙上堆放。

　　弓弩，火油，擂木，滚石，等等等，搬到城墙上，分门别类码放好，以备不时之需。

　　把总邹灵圃亲自督阵，带着随从护卫，一一亲自查看，要求很是严格。

　　罗平安借着搬东西上去的机会，略微看了一眼，的确是有模有样，而不是在做表面文章。

　　看来这位把总邹灵圃，还是职业边军，与清河守备邹处贤同姓，显然是亲信。

　　虽然吃空饷肯定少不了他，但是军事素养还是有的。

　　一直忙到夜深，罗平安才回到号房，安歇下来。

　　没有床榻，就是在地上铺着干草，还有发着霉味儿的破被褥，几个人挤在一起，相互取暖。

　　罗平安懒得跟他们四个挤在一起，反正也不怕冷，就在门口一个人睡。

　　其实是在内视观想，抓紧时间修炼。

　　夜深人静，城墙上，有军士来回巡查，还有轮班换防，吆喝声时不时响起。

　　睡到四更时分，猛然间，一阵急促的喧哗声震天响，其中夹杂着声声叫喊：“北蛮攻进来啦！北蛮攻进来啦！”

　　罗平安一个骨碌翻起身，心中大惊。

　　北蛮子这么快就攻进来了？

　　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