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铃儿绷紧了身子,怀里抱着只木盒,蹑手蹑脚地回到了宗门禁地。
只见她掏出一枚腰牌,将石门打开。
然后逃也似的直直冲了进去。
“如此急躁,你这是要去作甚?”
“啊!”
铃儿吓了一跳,激起一身的冷汗,向后撤步,捂着胸口喘气平息。
阴暗中逐渐现出一道身影,正是那被凌玄衣称呼为孟护法的老妪。
姬长离作为宗主,身边配有四名护法,其主要任务就是在她闭关时,守护左右。
“孟,孟护法……”
“奴婢方才是去为宗主取了些物件。”
说着,铃儿举起手中的木盒。
孟护法阴沉着脸,面不改色,一字一句道:
“你是跟沈金礼那帮子人报信去了吧。”
铃儿一怔,双手开始微微颤抖,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孟护法说什么呢,奴婢为何要去跟那些人报信?”
孟护法没有说话,只是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这让铃儿有些遭不住,豆大的汗珠从脸颊上滑落,心脏扑扑直跳。
半晌后,孟护法皮笑肉不笑道:
“你做得不错。”
铃儿抬起头,茫然不解。
“你成功把假消息送给了沈金礼他们,此乃大功一件。”
“什么?”
铃儿下意识脱口而出,旋即捂住嘴,愣了愣,突然转身向外跑去。
可她还没走出几步,三道身影出现在她眼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玄阴宗宗主姬长离,东南西北四大护法,全部到齐!
“老身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你与清儿情同手足,我也把你当作半个女儿看待,没想到……”
“哎,造化弄人啊!”
其中一位护法摇头叹息。
听闻,铃儿再也挺不住了,两行热泪飙射而出,痛哭流涕,大声喊道:
“奴婢只是追求心上人,有什么错?”
孟护法在她身后淡淡道:
“错的不是你去舔着脸爬上秦家小子的床,而是不该为他所用,卷入你本不该参与的漩涡。”
“孟护法!杀人还要诛心吗?”
孟护法神情淡漠,半睁着眼,看着手中的银剑,说道:
“只是想让你死得明白,秦卓,非良配也,他对你自始至终只有利用,没有一丝情感。”
“呵,我怎能不知?秦师兄,心里只有凌玄衣那个贱婢!”
“但那又怎样?奴婢不过练气,此生也止步于此,难以筑基,在这短暂的人生中,能与心上人同床共枕,我,死而无憾!”
说罢,铃儿抽出头上的簪子,十分干脆地插入了自己的脖子,身体一倒,再无任何气息。
孟护法收起银剑,望着血泊中的尸体,良久,长叹了一口气。
“沈金礼那边必有所行动,保护少主的人,你们安排妥当了吗?”
“回师姐,人手已安排好,随时准备动身出发。”
“还没出发?等什么呢!即刻让他们出发!一定要确保少主万无一失!有任何闪失,唯尔等是问!”
“遵命!”
……
又是一段漫长的旅途。
此时天刚蒙蒙亮,熹微的阳光洒在地上,雾气缭绕。
姜信双手揣着袖子,身姿挺拔,下巴微扬,眺望着天边的日出。
上官祎云则站在姜信的身后,双手叠在腹部,微低着头,小丫鬟似得,安安稳稳静候一旁。
她时不时眼睛往上瞄,看看一动不动的姜信。
姜信身为金丹期修士,自然能察觉到背后有人看他。
“云儿,你在作甚?”
“回禀师尊,徒儿在等候您的吩咐。”
姜信摇了摇头,也不知从哪摸出把折扇,敲了下上官祎云的脑袋。
“此地灵气相较其他地方,很是浓郁,又因此时为日出之时,可吐纳灵气,运转周天,时不我待,可莫要懈怠。”
“徒儿受教了。”
言罢,上官祎云就地盘膝而坐,双手掐子午诀。
“行了,还得抓紧赶路,别练了。”
“哦……”
上官祎云抿了抿嘴唇,心想她是不是又惹师尊生气了。
姜信祭出诸天万魔录,居于其上,对此事也只是随口一说,毫不在意。
他方才站于原地纹丝不动,确实是在修炼。
长途奔波,他的法力不足以支撑一路抵达玄阴宗,只能偶尔停下歇息,倒是和来时一样。
自打来到这个世界后,姜信心中一直紧绷着一根弦,经历几番波折,也未有过大量时间供他修行,巩固根基。
故而必须抓住每时每刻,不得浪费。
他对上官祎云说这些话,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加深他严肃认真的师父形象而已。
正所谓严师出高徒。
他觉得自己必须尽身为师尊的职责。
连绵不绝的山峰翻过一座又一座,数不胜数的凡人城镇浮光掠影般,在眼前匆匆而逝,偶尔能听到有凡人的声音传入耳畔。
他们说:“天上有神仙飞过!今年定是个大有之年!”
每每这时,姜信随手施展法术,天上下起春雨,滋润着万顷农田。
人们感动得泪流满面,跪地谢恩。
姜信的心却愈发沉重。
若他穿越成一位平平无奇的黎民百姓,灵根都没有,那该如何度过一生?
修仙者的世界固然残酷,但若有机会,谁不想踏入这个世界?
谁的心中,不向往着那逍遥自在的神仙生活?
姜信望着万里晴空,文青病发作,感慨道:
“云儿,你说,这天上真的有天庭,有神仙吗?”
上官祎云神色古怪地看着姜信:
“师尊,我辈修士,苦苦修炼,穷极一生,不就是为了迈入渡劫期,飞升仙界吗?”
“若未能如愿,便入六道轮回,来世再修?”
上官祎云点了点头:
“书上是这么说的。”
“若老天爷戏弄,来生只是个凡人呢?”
“师尊,徒儿本就是个凡人……”
“若没有灵根呢?”
上官祎云苦思良久,才吞吞吐吐地答道:
“那就,等下一世?”
姜信摇头失笑:
“哪有那么多来世,今朝有酒今朝醉,但愿此生我等便修得个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
上官祎云神色愈发古怪,师尊这是怎么了,也没有喝酒啊?
“师尊,您前世不就是个神仙吗?”
“嗯?”
上官祎云指了指姜信的额头:
“您不是什么,二郎显圣真君转世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