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信差点忍不住,当场翻个白眼。
谁想跟你个几千岁的老头儿喝酒啊?
但心中再不愿,也得装作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不能拂了这老古董的面子。
毕竟日后统治玄阴宗,少不了这老家伙的助力。
老东西主动邀姜信饮酒,也是在抛出一个信号。
“大长老邀请,晚辈岂有不从之理?”
姜信朝天上作揖,毕恭毕敬道。
“哈哈哈哈!甚好,甚好,且来!”
大长老开怀笑道。
自空中降下一阵风,卷着姜信远去。
玄阴宗北方后山上,设立重重禁制,阵法保护。
可这座山上也没什么起眼的贵重物件,只有间宅院,二进四合院户型。
所用皆是就地取材,与人间凡人王公贵族所居差不太多,甚至论奢华程度,恐怕还不及那些凡人会享受。
若说禁地是闲人免入的公家重地,此处便是专供大长老颐养天年的私人别院。只是大长老沉迷于灵泉的生气,很少来这里居住。
姜信被那阵风带到此处,着陆后,就瞧见大长老捋着胡须,笑眯眯地看着他。
大长老样貌上是矮小清瘦的小老头,佝偻着腰,穿着一身整洁的白色交领长袍,袖子宽大拽地,拄着根拐杖。
脸上的肌肤却细嫩光滑,不像是老人,一副仙风道骨。
“老夫记得,你,姓姜名信?”
“是。”
大长老颔首,没再说话,转过身去,缓步朝宅院大门走去,姜信会意,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正道传承万载,讲究积德行善,斩妖除魔,替天行道,可是呢,历代宗主也有很多非少主出身。”
说话间,大长老坐上一张软榻,有丫鬟拿来一张摊子盖在腿上。
软榻上摆着桌案,上面有棋盘,黑白子安静地躺在碗中,等候发落。
而棋盘的旁边,有一壶酒,两只瓷碗。
丫鬟将酒盛好后,向大长老与姜信施了个万福礼,便告退离去。
大长老端起酒碗,朝姜信微微高抬,一饮而尽。
姜信也端起来,仰起头将清澈的酒液灌入喉咙。
一入嘴,便好似灼烧,火辣辣的感觉涌上,顺着喉咙一路滑下,体内瞬间沸腾起来。
“好酒!”
姜信称赞道。
倒也不全是阿谀奉承,前世他喝过的好酒不少,但这方世界的仙家灵酒,确实不同凡响。
便如那天的灵酒,就让他眼前一亮,而今日所酌,更是别有一番滋味。
大长老听闻姜信的夸赞后,果真畅怀大笑起来。
“老夫活了千载,世事变迁,物是人非,唯有这灼龙酿,亘古不变!”
“陪着老夫走过了这沧桑岁月。”
大长老脸上已泛起酡红,砸吧砸吧嘴,继续说道:
“却说那凡人王朝,又有几个太子最终能继承大统?”
姜信拿起酒坛,向大长老空荡荡的碗中倒酒。
大长老轻轻一笑,眼神中多了几丝赞赏。
随后只听他叹息一声,缓缓说道:
“正道,凡人亦如此,遑论我们魔道中人?”
“这宗主的位子,哪个不是一路杀上来的?”
“也唯有你师尊是个例外,但她们那会儿也并非风平浪静,想要坐等黄袍加身?呵,怎么可能……”
说罢,大长老举起酒碗,又是大口畅饮。
姜信耐心听着,也陪着大长老走了一个。
其实这老头弯弯绕绕,意思就是,这场内乱很正常,你别责怪老子不管不顾!
“小子,来,陪老夫下一盘,好久没人陪我下棋了啊……”
大长老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姜信奉陪到底:
“好。”
大长老捻了枚黑子落在棋盘上,神情得意。
“老夫我虽早已不问世事,可是你们既然敬我是大长老,我亦会关心宗门的发展。”
“远的不说,这大阳朝有个什么万君台论道?”
“你可得好好准备,不说夺魁,也莫要丢了我玄阴宗的面子。”
“正好过几日天阴血池会开启,你便主持着,让那些新一代卓越的内门弟子,去洗髓道种,以好应战那个论道。”
“当然,你小子可别只顾着看了,别忘了你也得洗髓!”
“老夫可记得这大阳潮流论道,各宗门的继承人也是要登台表演的。”
大阳王朝,逢五十年便于万君台举行一次论道,正道魔门各宗各派皆派人来此,场面如同万邦来朝,盛大恢弘。
对于大阳王朝,这是为了向正道与魔门示威,只要你们来论道,就还是归我大阳朝统治,我们依然君臣和睦。
而对于正道与魔门,亦有不同的意义所在。
平日里的厮杀,终归都是普通弟子的小打小闹,而在这场盛会当中,每个宗门都要派精挑细选出来的天骄中的天骄。
是向同道展示自己的实力,是来震慑对手气焰,是要告诉大阳朝,你还拿捏不了我,我依然是独立的割据藩镇!
“晚辈定将全力以赴!”
姜信捏着白子,迟迟没有落下。
这大长老,装得高深莫测,其实就是个臭棋篓子,他这三脚猫功夫都能耍得这老头团团转,棋艺等同于无。
只是姜信不可能傻到在下棋上虐大长老,来博自己开心。
于是他只能步步为错,让大长老顺风顺水,片刻,便拿下一局。
“呵呵,姜信小娃子啊,你这棋艺似乎有些差劲了,连老夫都赢不了。”
大长老洋洋得意,不自觉轻哼起小曲儿。
早就听闻此代玄阴少主是个废物,百无一用,这才使得他放任秦家使用各种阴谋诡计,发动内乱来篡位。
只是出乎大长老的意料,姜信竟全凭自己的本事解决了这个问题。
虽然整个过程匪夷所思,假婴杀化巅,太过诡异。
想必这小娃娃绝对有自己的秘辛,他虽是心中无比好奇,但他早就退居幕后,故而也不想问出个水落石出。
别跟自己找不自在!
见姜信与传闻中相差甚远,真人心有城府,能沉住气,有眼力见,能力也有,可以担负起一宗之主的大任。
大长老明显对姜信十分满意,笑得都合不拢嘴了。
“如此,老夫便可继续躺在泉边,过悠闲日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