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镜湖,位于玄阴宗境内北边,因其形如一面铜镜,水面光滑澄澈,映照天空中的云层与流光,故因此得名。
此刻乱魔宗于北岸驻扎,天镜湖方圆数百里,一望无际,想要绕其而行,不知要花费多少时日,故车子立便下令在此歇息整顿一日,次日准备跨湖。
玄阴宗的防线已经撤到了天镜湖南岸,与乱魔宗遥遥相望。
乱魔宗渡湖,免不了一场伤亡惨重的大战。
不过,伤亡惨重,贾长老早已习以为常。
死伤百来名弟子,那根本不叫伤亡惨重!
玄阴宗寥寥百名弟子,在湖岸扎营,个个闷头做着手头的事,没有交流,士气低落,人心涣散。
自开战以来的半年,玄阴宗鲜有胜仗,尤其近几个月,几乎是被乱魔宗一路碾压,节节败退,一个月三十天,二十天都是用来逃亡。
向宗门不知求援多少次,好不容易得到回应,却只是个来议和的使者,还被人斩了,这些奔赴战场半年之久,残存下来的玄阴宗弟子,也不盼望别的了,这日子能活一天是一天。
有贾长老虎视眈眈盯着他们,他们也不能脱逃,先前有人带头叛乱,被贾长老无情镇压,全部歼灭,斩首示众,尸体挂在树上,以儆效尤。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张狂的笑声若有若无地传了过来,玄阴宗弟子情不自禁抬头向湖对岸望去,有人唉声叹气,有人握拳愤怒,也有人羡慕不已。
这笑声能传到这里来,定是那位乱魔宗的元婴期长老。
那日他脚踏金光,左手悬着颗阴珠,右手提着把骨刀,冲进人群,手起刀落,一刀斩下几十颗大好头颅,人头滚滚,血染苍穹。
玄阴宗弟子个个吓破了胆,惨叫连连,抱头鼠窜,一路溃败,逃到天镜湖。
贾长老看见一直与他厮杀的乱魔宗阵地里,竟是藏着位元婴大修!
这把他吓得差点肝胆俱裂,魂飞魄散,顾不得其他,遁光而逃。
利用玄阴宗老祖在天镜湖设下的大阵,才逃到了湖对岸,在大阵的加持下,或许能够抵御一段时间。
这时听到那元婴大修的猖獗笑声,贾长老烦闷无比,站在帐篷外,负手而立,盯着南边。
天镜湖基本算是最后一道天堑防线,再被攻破,只能于宗门外,抵御乱魔宗入侵。
不过这乱魔宗到底图的什么,即使攻到玄阴宗又如何,不举全宗之力,倾巢而出,怎么可能攻破?
“玄阴少主,二品道种,洗练之后,也堪堪是个三品?”
车子立的声音犹如沉闷的雷声,又传了过来,不断回响,久久没有消散。
“玄阴宗真是失心疯了不成?选这种没用的酒囊饭袋当作继承人?还不如拱手送给我乱魔宗!”
“哈哈哈哈哈!”
听到车子立的话语,玄阴宗弟子的头垂得更低了,也有些不敢置信。
玄阴宗少主只是个资质平平之人,如何带领我等胜利?
贾长老赶紧通知各方:
“莫要听贼寇胡言乱语!”
“他们是在故意扰乱军心!”
其实,这也是姜信没有要隐瞒事实,甚至故意放出消息。
别人把他看扁了,就会掉以轻心,他的胜算也会更大。
扮猪吃老虎这一套,屡试不爽!
上官祎云五品剑道种的消息,姜信已拜托大长老尽量封锁。
玄阴宗虽然经历一场大乱,清洗了一大批,但千百年的底蕴积累,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是很难被彻底消灭的。
上官祎云的惊世之才,早晚都会泄露出去,只能自己竭尽全力,晚让一些居心叵测之人知道。
大长老也表态,上官祎云是我宗重点保护的弟子,他会让太上长老陈奇,暗中保护,姜信这才放下心来。
但自己不在她身边,总不能完全心安,他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兆。
五品剑道道种,能给上官祎云带来前路坦荡,光芒万丈的未来,同时也会带来更多的危险,要时刻注意防范。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你过得不好,人们也许会同情,但你要有过得好的苗子,他们就会眼红,试图将萌芽连根拔起,彻底扼杀。
姜信带着玄阴宗众人,一路雁过拔毛,将兵力提升到三千人,马不停蹄,一路狂奔,向天镜湖赶去。
“你们俩,做做样子就成,别真杀红了眼,去拼了命地杀敌。”
姜信声音压得极低,语重心长地嘱托凌玄衣与苏纸曦。
苏纸曦点头如捣蒜,极其虚伪地说道:
“可徒儿还是想为宗门杀敌做贡献。”
看着她脸上掩盖不住的笑容,姜信冷着脸,仿佛认真思量后,说道:
“你想死为师也不拦着你,到时候把你尸体送回西方妖国,让你魂归故里,入土为安,我这做师父的,也算仁至义尽了。”
“啊?”
苏纸曦问言色变,耳朵耷拉下来,脸上写尽悲伤,眼中热泪打旋,半天才咕哝出一句:
“我还是想活着回乡……”
凌玄衣抱着双臂,在一旁冷眼旁观,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当然,你们也不要真的就不管不顾,随意敷衍了,面上功夫要做足,看得过去,到时候为师也好给你们请功邀赏。”
苏纸曦一对狐耳翘了起来,这会也不见先前的哀伤,狐狸眼扑闪扑闪。脱口而出:
“然后师尊好从中抽一些好处对不?”
“唔……”
刚说完,苏纸曦吓得娇躯一颤,双手捂住嘴,不敢直视姜信。
姜信脸色阴沉下来,凑到苏纸曦耳边,低沉的声音,如凶兽的低吼:
“等回宗门,自己领罚。”
苏纸曦这下是真的悲哀了,像是霜打的茄子,蔫了。
“是……”
“师尊。”
闻声,姜信走到凌玄衣跟前,轻声问道:
“何事?”
见苏纸曦垂首不注意,凌玄衣媚眼如丝,含情脉脉,呵气如兰,声如妖媚:
“敢问师尊,是怎样的赏赐呢?”
姜信倒吸一口凉气,咳嗽两声,怒道:
“成何体统?”
说罢,姜信没好气拂袖背身而去。
一个目无尊长,一个搔首弄姿,成何体统,成何体统,这些徒弟一个个都反了天了,必须严加整治!
管教这些女魔头,也真是心力交瘁!
苏纸曦眯着眼睛,一息瞥十次,心扑通扑通直跳。
不是吧不是吧,二师姐都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求欢了,得亏是趁四下无人,偷偷摸摸,寻找刺激,这万一要是被人瞧见,她那小薄脸皮,不得求死的心都有了。
“纸曦。”
“在,在!”
苏纸曦汗毛倒竖,毛茸茸的尾巴毛炸开了花。
凌玄衣扑哧一笑:
“你瞧你那小胆,师尊就是吓吓你,不过罚也是要领的,但不至于像那些弟子一样,打八十大板,应该也就……”
凌玄衣伸出纤细的手指,抵在下巴上,仰着小脸思考着。
苏纸曦松了口气,没被发现就行,要不然不得被杀人灭口。
“也就跪在少阴殿三十日吧。”
“呃……”
苏纸曦扯扯嘴角,这么丢脸的事,还不如打八十大板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