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郊野外,夕阳西斜。
头戴斗笠的黑衣车夫,驾驭着一辆马车,独行于道路上。
车厢三面无窗,车门挂着厚厚的布帘,隔绝视线,顶面留有通气口。
若能掀开布帘,就会发现车厢里面,或坐或躺挤着十几个少年郎,均是十五六岁的年纪。
有的神情怯懦鼻青脸肿,有的一脸忧愁,有几个眼神凶狠脸色冰冷,不时的瞪一眼别人,还有个睡着的。
十几岁的少年,正是最活泼的年龄,可车厢里这些少年,却没有敢乱动出声的。
一直保持着沉默压抑的氛围。
三天前,他们本是憧憬未来的活泼少年,不幸惨遭掳掠,被聚到一处。
一位敢于反抗的小伙伴,以生命为代价立了个榜样,告诉了其他人,不听话的结局是早日投胎。
于是,不管原本多调皮的少年,都学会了听大人的话,守别人的规矩。
直到黑衣车夫驾驭马车,进入了一处庄园,停在一进小院,才打破那种压抑的安静。
“都滚出来。”黑衣车夫冷漠的话音传进车厢。
“老实的呆在这个小院里,晚饭一会送来,乱跑是什么下场,你们知道。”
解开拉车的骏马,黑衣车夫牵马离开了小院,似乎一点不担心少年们趁机潜逃。
听到招呼,或坐或躺的少年们脸上多了一分鲜活,各自起身有序的一个个走出车厢。
和前两天一样,独立的小院里,角落有茅房,屋檐下有盛满净水的水缸,两侧厢房是休息睡觉的大通铺。
窝在车厢里大半天,少年们一下车,内急的直奔茅房,渴急的找水缸,都不急的原地舒展身体。
他们已经适应了规矩,只要听话不离开小院范围,不管做什么,黑衣车夫都不会干涉。
睡着的少年,自然被吵闹惊醒。
沈渊慢慢的睁开眼睛,神色迷糊,仿似半梦半醒之间。
过了好一会儿,意识才完全清醒。
随后,无数的记忆在脑海中涌出,如电影画面流淌,融入了苏醒的意识。
“我……穿越重生了?”
脑中的记忆,令沈渊有些愣神。
前世大战爆发,基层秩序失衡,乱象频生,在一场暴力冲突中,他和别人拼命,可惜双拳难敌四手,不幸丧生。
没想到,再次睁眼,穿越到了异世界,重活一世。
“嗯?”
陡然间,沈渊脑海震动,意识沉入体内,看见了脑海中一枚紫色的物品浮现。
那是一枚水滴形的吊坠。
这不是自己日常佩戴在胸口的祖传吊坠吗?怎么跑到脑袋里了?
难道说,能够转世重生是因为它?
没等沈渊想明白,那紫色吊坠剧烈颤动光芒绽放,爆出一团紫色云雾。
这团紫色云雾涌出脑海,化为热流四散,融进了沈渊的身体。
放出云雾后水滴吊坠化为无色透明状,沉寂隐去,脑海重归混沌。
与此同时,沈渊的意识从脑海里退出,眼前浮现一行仅自己可见的虚幻文字。
【无暇灵体】:资质无双,纯净肉身
虚幻文字映入眼帘,脑袋里自行浮现一些基本解释。
紫色云雾改造了沈渊的肉身,形成了一种特殊的体质。
资质无双很简单,指这具身体拥有顶尖的修行天赋。
纯净肉身,大意就是所有影响自身的负面效果,都会被灵体净化。
‘这是……我的金手指?’
融合了前身记忆,沈渊知道这个世上有武道修行,是个超凡世界。
伟力归于自身,强者为尊的世界,拥有无双的修行资质,当然是天大的喜事。
此时的沈渊,却有点高兴不起来。
好消息:穿越重生,资质无双。
坏消息:惨遭掳掠,前途未卜。
若是被掳来当人牲祭品、练功炉鼎、圈养血源之类,十死无生的处境,再好的天资也白瞎。
至于觅机逃跑,沈渊没想过。
面对轻轻一跃超过十米,一鞭子抽打令数百斤大青石裂成碎块的看守,逃跑只有黄泉路一个出口。
既来之,唯静观其变。
也就是等着,不一定会遇上最糟糕的局面。
最后一个跳下马车,沈渊先去打了一瓢水解渴,再上茅房方便一下,随意的在小院找个干净的地方坐下。
“你,等下领了晚饭,交一半给我,听清楚没有?不然的话,揍死你,半点都不给你留。”
屁股没坐热,一个壮硕的少年站在了沈渊面前,一脸凶狠的说道。
两人差不多的身高,沈渊比对方小了一圈,看着有那么点压迫感。
沈渊眯了下眼睛,没回应对方。
记忆中,此人说过自己叫赵虎,让人叫他虎哥。
昨晚与今早,都抢了前身一半的吃食,前身有反抗,只是打输了,挨了一顿狠的。
又痛又饿又怕又困,心神疲惫之下,前身在颠簸的马车厢里睡着了。
再醒过来的,已是沈渊。
除了被掳的第一天,所有人都在恐慌中渡过,没敢有半点逾越。
很快,就有聪明人听懂了黑衣人的意思。
黑衣人提出的要求,必须遵守,没说到的,根本不管。
于是,机灵的人、强壮的人,对同是倒霉蛋的伙伴下手,抢走愚笨人老实人的饭粮。
谁也不知道,接下去要面对的是什么。
保证自己先吃饱,是最好的选择。
而黑衣人,似乎也在有意的放纵这一点,因为提供给少年们的饭食,不够所有人都吃饱。
少年赵虎又对另一个矮个少年放了一样的狠话,也是挨过他抢的可怜人。
欺熟不欺生,羊要逮着同一只薅,主打一个熟练、安全。
放了两次狠话,赵虎没有继续,抢两个人,已经够他自己吃饱。
树敌过多,也怕群殴。
沈渊看了一眼同样遭遇的少年,那明显愤怒却不敢出声反对的表情,仍没说话。
没等多久,黑衣车夫去而复返,手里提着一筐热气腾腾的杂粮窝头。
“过来排队,老规矩。”
黑衣车夫停在院门处,将竹筐放在地面,抱着双手站在一边。
早就饿了的少年们,乖乖的排成队伍,每人上前从竹筐里拿出两个窝头,快步走开。
沈渊不是太饿,起身拍拍屁股擦干净手,慢悠悠的站到队伍末尾。
紫色云雾改造身体后,不仅伤痛没了,饥饿也减轻了三分,浑身精力满溢,力量倍增。
放饭时是要守规矩的,排队领取,每人两个,数量刚好。
拿了之后守不守得住自己的饭粮,看自己本事。
赵虎仗着自己身强体壮,排在第一个。
领了窝头没走远,就站在旁边,啃着窝头,眼神凶狠的瞪着排队的沈渊与矮个少年。
别的少年也是差不多同样的遭遇,强的狠的欺压弱的软的,黑衣车夫对此视而不管,看个乐呵。
矮个少年领了窝头,不甘的交了一个给赵虎,狠狠的撕咬仅剩的一个。
他知道自己不是赵虎的对手,如果不主动交出一个窝头,怕是一个都剩不下。
那种饿得死去活来的滋味,他宁肯忍气,也不愿承受。
沈渊上前捡起筐底最后两个窝头,黑衣车夫提起空筐转身就走。
杂粮窝头不算小,每个有拳头大,只是没油没肉没菜,仅两个窝头,填不饱半大少年的肚子。
“拿来。”赵虎走了过来,朝沈渊伸出手掌。
沈渊笑了,手里的窝头抬高,吸引了赵虎的视线,一脚快速的踢出。
啪。
“嗷呜……”
鸡吃一打,旦痛自知。
毫无防备的赵虎,身子半弓犹如大虾,双手紧紧的捂着要害。
没料到,昨晚还被自己揍得哭爹喊娘,跪地求饶的软蛋,会如此狠毒,出脚便是要害。
院子里所有的少年都惊呆了。
只隔了一天,两人的遭遇掉了个转。不,应该说壮硕少年更惨,更让人怜悯。
那可是男人最痛,受伤的还是个孩子。
同样被抢了窝头的少年若有所思,眼神闪烁。
抢了别人的则默默地走远一些,提高了警惕。
沈渊眼明手快的伸手,在窝头掉地前,接住了一个完好的。
另外的一个半,没去管,由得掉地上。
这玩意干啃也难受,吃三个足够。
“我知道你不服气,等你缓过来,欢迎来找我。”
伸手拍拍赵虎的脑瓜,沈渊又是狠狠的一脚踹出,踢在那撅起的屁股蛋上。
没说什么“一报还一报,一笔勾销”之类的蠢话,既然结了仇,那就不可能销。
只有打到一方怕了,惧了,不敢再动手,退避三舍。
但仇,也不会销。
“啊!卑…鄙,你…给…我等着…”
再次承受重击的赵虎,滚在地上,痛得冒汗,一双眼睛全是凶戾,盯着沈渊放狠话。
身体得到改造,力量倍增的沈渊,一点也不在意。
记忆中,这两天动手的少年们,全是瞎几把乱打,都是没开始修行武道的,谁怕谁。
更别说,前世的沈渊,太平时学过一年散打,战乱后经历过多次生死冲突。
沈渊进厢房搬了个凳子,靠墙坐着,边啃窝头边看热闹:赵虎在单方面挨打。
却是那矮个少年,趁着敌人遭受重创,落井下石,上去就是一顿猛踹。
踢得赵虎一手护头,一手护几,两难兼顾。
出了一顿狠气的矮个少年,捡起地上的一个半窝头,一点没给赵虎留着。
环顾一圈院子,找到沈渊的身影,矮个少年兴奋的跑了过来。
“谢谢你,让我出了这口气。”
“不用谢。我揍他,和你无关。”沈渊语气平淡,没有承下功劳。
“要的,没有你那一脚,我都没机会揍他。”
“你既然知道打不过,就不怕等他缓过来,找你算账?”
沈渊有点好奇,自己是实力够,不怕报复,矮个少年凭什么?
“不怕。不就挨揍么,我早习惯了,不挨饿就行。起码我揍了他这一顿,心里舒坦。”
矮个少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神情,“唉,我叫解实,解释的解,老实的实。你叫什么?”
沈渊笑了笑,看来是个从小享受混合双打的孩子。
“我叫沈渊,深渊的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