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章三十二 分裂(中)
可怜的狐狸吸血鬼,不知道兽化状态是不是连脑子也一同也兽化了,明明刚刚就已经遭受到血竭散的折磨了,却还是为了炫耀将元木的血肉吞下,这难道就是兽人的与生俱来的荣耀感么?
元木脚尖点地连续闪烁,铜剑大力劈砍而下,不求致命只求留伤,怪物似乎是因为血肉中血竭散的效力,其闪避速度受到严重影响,以致元木的每一剑都砍在怪物的行动路线前,让其兽身剑伤遍体,砍痕淋漓,元木才有了上面那些想法。
每受到一次伤害,怪物便要哀吼一声,随之从体内迸出大量兽血,味道腥膻不可多闻。
下一秒,怪物凭着手臂坚韧硬抗元木一剑,腹部鼓胀,近距离对着元木发出尖锐的兽吼,其音波恍若实质,如同一座攻城锤一样,击中元木胸口,将他撞飞出去。
元木仰天躺倒,背后的衣服早已被遍地都是的碎石子和玻璃划开一道道细小的口子,将元木的背部肌肉拉出无数血痕。
一阵锥心刺骨的疼痛从胸口传来,让元木龇牙咧嘴叫唤不止,刚才一下,一定又将结痂的伤口重新击破,二次伤害比预想到的还要难挨。
元木迅速起身,一看血迹果然透过布条渗出,再这样挨一下恐怕小命就要玩完。
握紧手中的剑,将紊乱的呼吸平稳,元木闭上双眼,用鼻子去寻找,早已消失不见,在黑暗里潜行的怪物。
难道又要从零开始?元木这个想法刚一升起。
一阵恐怖、颤抖令人牙酸的嚎叫声传来,声音中那种从远古就一直响彻在这片大地的苍凉、悠远,让元木不住哀叹:你到底是狐狸还是狼?怎么又开始呼唤狼群起来了?
城堡里面自然没有狼群,可是元木腰间那个石头猫雕像却开始振动起来,不过幅度并不大,他嘴角一笑,就算你猜到小爷喜欢顺东西,可小爷还是棋高一着加了封印你能怎地?还给爷搁那干嚎?
可这怪物终究是人变成,不像畜生那般愚蠢,黑暗中的嚎叫不一会儿就止息了,元木暗自警惕怪物的攻击。
黑暗开始变得如浓墨般沉重粘稠,隐隐约约有影子在远处凝结酝酿,随后一分裂成二,一左一右向元木袭来,像两枚炮弹,其带动的风声呼啸卷起沿途的所有木屑和玻璃渣,声音长鸣刺耳仿佛被撕裂发出爆炸,元木知道那是物体的速度达到了某个极限才会出现。
被速度如此快的东西击中,就算是一只柔弱小鸟也会造成巨大的伤害,更别提是一只巨狐。可是他避无可避,他正背靠墙壁,本来以为可以少防御一面的想法反而阻碍元木逃跑,他只能硬接下这一杀招。
黑影临近元木才突然嗅到两股相同的气味,难道这狐狸还会分身之法?
可惜对方不给元木提问的机会,元木需要在电闪雷鸣间做出决定,斩左,还是右。
好像过了很长时间,但实际也就一瞬之间,元木激活铜剑上的所有符咒,破釜沉舟就在此时,他一后背硬抗了右边来客,双手握剑照着左侧竖直一剑劈下。
噗嗤一声,元木口吐鲜血,但是他嘴角泛起微笑,因为背后的攻击只有一次,造成的伤势也并不严重,而在左边元木脚下,正有一只血淋漓的狐狸爪子静静躺在那,他斩中了本体!
元木扭头一看,原来是一根巨大的黑色狐狸尾巴,怪不得是味出同源,人们都觉得狐狸那毛茸茸的大尾巴是其气味浓郁的来源,其实是大不差的,是由尾巴根部的臭腺放出。
“喂!你难道是属壁虎的?还会断尾求生?!”
“怎么样,本道爷的‘锐器’、‘韧器’、‘放血’三符滋味如何?”
“嘿嘿,是不是想不明白如何猜中你的真身的?其实不难,师姐说过,遇到两条路,走左手那条就行!”
“唉,听别人说兔子脚可以给人带来好运,不知你的脚行不行?”
元木觉得幸运眷顾的感觉特爽,只不过凑巧猜中,他便用剑挑起那只断爪,竟开始对着黑暗之雾在那大放厥词嘲讽起来,像个泼妇。
毕竟他觉得此怪物一身上下也就速度奇快无比为人称道,也是最为棘手的,而如果失了一爪,其速度定会大打折扣,接下来的战斗便没有那么困难了。
可惜元木注定会用余生来回忆这一场厮杀,而傲慢需要付出代价。
不知何时,伯爵竟然恢复了人身竟然虚空悬立,站在元木头顶上方,只是本来破碎的黑绸长裙不知道何时重新覆盖了她的身躯,她的左手手臂缓缓垂下,从小臂处被整齐削去,切处血白相间,骨肉分明,正在缓缓滴血。
元木知道伯爵是个大美人,可在此刻他又刷新了自己的认知。
因为本属黑暗的精灵有朝一日发出的圣光,其光辉会比天使更为耀眼。
她的裙摆在风中飘荡,她那如墨染的长发也在风中飞舞,裙下赤着的双足洁白耀眼,而她的身体竟然慢慢散发白色光芒,而这光开始将这满屋的黑暗瞬间驱散,将世界照的恍惚如天堂。
那一瞬间元木差点真的以为天使降世,恍惚看到了断臂的美神,他眯着眼睛去看,伯爵瞳中散发清澈莹润的流影,红唇微吐如同颂赞圣歌,不再有一丝妖媚气息,可元木听到的是:
“你的咄咄丑态,妨碍的是你自己。”
她举起右手,手中之物让元木心中一紧,不用去摸就知道,腰间的猫雕像已被取走,原来刚刚的攻击只是为了取走雕像?!
在那种浓郁白光照耀下,雕像之上元木的封印符咒开始如同墙皮一样破损、层层剥落,露出猫身。
她的眸子里面倒映出猫惹人喜爱的毛绒身体,她的眼波温柔好像将满要溢出,表情柔和,似是和相恋的男子依依不舍,耳语喃喃,亲吻猫首。
“让我带着你离开,这不是顽固这不是逃避,没人绑着你走才快乐,不是吗?”
不知道她向谁发问,光芒中在她手中猫身逐渐活化完毕,她微微一笑,看着元木。
但是他觉得那笑容如同噩梦,每次眨眼一直刷新在元木的眼前,久久无法散去。
因为她一口就将猫头咬掉,嘴角渗出鲜血,猫的身子还在她的面前挣扎,四只如云团小脚还在扑腾不止。
元木忽然在心里听到了一声悠远深长的哀伤叹息,声音苍老,是那猫咪!
正暗自防备的元木被伯爵身上一阵耀眼夺目、恍如创世初开的灼目之光所迫,不可直视,震耳欲聋的轰隆声传来,地面开始摇晃的像是遭遇了地震,各种碎石砖块开始零落而下。
元木不得不插剑入地念咒稳住身体,偏去头脑,虽然担心怪物逃走,但也无能为力,只得看向地上满地碎玻璃反射呈现的景象。
却逐渐心惊肉跳,浑身血液重新沸腾了起来,倒不是风鼬又钻入了身体,而是因为玻璃中倒映出的万千身影最终指向的目标。
元木看到那个女人兽身重现,四肢完好,伤势尽除,仿若重生。
兽首依然是狐狸,满嘴利齿。
但在背部长出一个人形,只不过再无人的皮肤,倒是犹如披甲战士覆盖了一层角质层盔甲,尤其整个头颅也被角质包裹,嘴部突出上下两对獠牙,外露狰狞姿容,神威凛然其色,有一种纯真神秘的美,摄人心魄仿佛来自遥远的异国部落。
仅仅只是如此并不足以镇住元木,真正恐惧来自女人的身后,正有足足九尾在摇曳起舞,而且舞姿各异,似乎每一个毛茸茸柔软的尾巴都是有生命一样。
随着尾巴的出现,光芒逐渐散去,在清晨的微光沐浴中,怪物终于显出它真实的身体比例。
她四肢着地,身体如同一座小山丘,身躯周围被无数蛇状的小气流包围,那是无数的风鼬保卫着它们的主人。
元木之前停留在固有印象里,以为还是之前的大小,现在看来,光是那怪物的手臂就比元木身体长,城堡被这无匹的巨大身体给撑破,天光才能照射进来。
有人曾说,山不向我走来,我便向它走去。
可是说这话的人肯定没见过一座如山般庞大的怪物向他走来,更别提主动进攻这座山峰。
元木头皮发麻,做梦都没想到遇到这种量级的敌人,这种压迫感,无法呼吸让他想起试炼时遇到的那个天魔将军,只是看他一眼,自己就放弃了战斗。
但今时不同往日,元木还能从骨髓中抽出最后的勇气,缓缓举起空无一符的铜剑,指着眼前的山丘。
强迫自己咧开嘴巴笑,元木问道:“俗话说猫有九命,伯爵您是用猫咪的九条命换了自己九条尾巴么?”
但是说完,元木自己都觉得这个冷笑话并不好笑,但他身上的汗毛却开始直立起来,因为那怪物的背部人形开始缓缓开口。
“本来无一物,何苦惹尘埃。凡人,我在我的咖啡杯里,看到过比你更大的漩涡。”
声音出乎意外的清丽,不带有一点嘶哑,更像是人而非兽,但是不带有任何感情,连一点轻蔑也无,好像只是在描述一件事实,仿若天神不会施舍脚下苦苦哀求的凡人。
元木却在她开口的一瞬间动手,他的身影飘忽不定,凭一口气接连闪烁,在乱石遍地的地形中如履平地。
他似乎进入了一种熟悉的万物空灵状态,像练习了上万次一样挥剑,元木在怪物身上来回将基础剑式从式一砍到式十三,循环往复,如臂指使的运用手中之剑挥舞了上千次。
然后只见元木就像狂风中的一片破布一样被吹飞,在空中全身骨节尽皆崩离原位,口吐鲜血飞溅,掉落在地上,再喷出一口血雾。
元木用尽全身的力气也只能支撑起上半身,他黯然一笑,终究是太过年轻,他在被抛出的时候就明白了为何失败。
既然风鼬是在风中生存的妖精,那从风中传来的每个细微的举动都无法逃过它的感知,也就是说,作为风鼬主人的伯爵,早在元木挥剑之前,就已经洞悉了他的意图。
只用把那毛茸茸外表下其实坚若金石的巨大尾巴一摇,元木所有攻势变化为泡影和虚无,顺便再受一点伤。
速度比不上,攻击被看穿,就连之前引以傍身的符咒对着这样一座山也无能为力,直到此刻元木才知道山穷水尽四个字怎么写。
在元木攻击的整个过程中,伯爵并没有动,因为她知道元木拿现在的自己毫无办法,就像是驱赶一只烦人的绿眼苍蝇一样简单,尾巴轻轻一摆苍蝇就得命殒当场。
伯爵的蓝色眼睛诡秘深邃似乎能将人的灵魂吸入,她怜悯的看着元木轻声说道:
“傲慢无礼往往是命运的祸根,现在,你可知道错了。”
元木一笑,露出丑陋的微笑并不答话,事已至此,回不回答又有何种分别,他慢慢吞吞的挪动身体,将自己移到墙壁靠着,抬头望着山向自己走来,安静等待着注定的命运。
伯爵也不意外,她见过很多这样的人,凭着一时的热血或者意气,就敢痛骂天地不仁,却不知天地真的来到他的面前,敢不敢继续放肆。
她踏着优雅的步伐,以狐狸之躯走着猫步,就这样来到元木的面前。
举起刚刚被元木砍掉重新复原的左手,她要用死亡来告诉元木砍掉自己的手会不会得到好运。
看到如同自己手臂长短的利爪弹出,元木闭上双眼,等待着被一爪两断的命运。
左手猛然一挥风声呼啸而来,伯爵咦的一声,扭动着两个头,分头到处寻找元木的身影,却不知道元木正无声无息的高高悬在她的头顶,没有泄露一丝气息。
元木四肢大张,似乎在拥抱着什么。
他双眼紧闭,表情毫无波澜,仿若就这样沉沉入睡。
但他的内心深处,正产生一场激烈的谈话。
那是一个激动少年和一个神情淡然少年之间的谈话,会谈并没有进行多长时间就结束。
可是元木接下来一系列动作的威势,他自己评价两句话,那是:
反手翻牌命运,覆手颠倒乾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