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迷迭香
听到师姐这样说,元木侧耳倾听,发现水流之声果然在不远处,对苍之瑶点头,两人前行,越是靠近水源,脚下的杂草越是繁盛茂密,暗色之下也不知道有多少昆虫蜘蛛正在爬行,细细作响。
两人靠近水流,发现了一条地下暗河,河水黝黑浑浊,苍之瑶举着沐澄珠照向河面竟看不到底,元木捡起手掌大小的石头丢向河面,咚的一声,声音沉闷却无水花溅出,对着师姐摇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苍之瑶好像发现了什么?她牵着元木的手沿着水流方向径直向下走,走了几步突然叫道:“小木你看,有船诶!”
元木一奇,心说这种地方哪来的船,不过还是按照师姐指着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一艘小船停泊在前方,船首用绳子系在岸边的烂木桩上。
近距离观察,小船虽然破烂陈旧,身上还有诸多创伤,但看其材质十分扎实厚重,元木踏上半只脚,试探过后向师姐点了点头表示可行。
苍之瑶解下粗绳,元木寻了根宽头圆木做船桨,两人开船上路。
破旧小船缓缓行驶在黑色地下河河面上,沐澄珠散发的柔和白光在河面上却没有倒影,元木向师姐示意,苍之瑶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顺着河流下行,不知游过几多路程,忽然遇到一片白色浓雾,水流突然湍急猛烈,小船摇晃着撞向白雾,元木身子不稳,丢下手中船桨,抢着回头欲将师姐抓牢,惊叫着发现师姐已然不在船上。
元木在浓雾中大声疾呼师姐名讳,回应他的却只有茫茫白雾和哗哗作响的河水。
元木呼喊长久声嘶力竭,徒劳无功,便定下心来观察周围环境,白雾浓烈视线受阻只能望见身旁几尺河面,而且这白雾似乎能隔绝神识窥探,只要盯着白雾看,精神便会变得萎靡不振,元木无法,只得仰面躺在船中闭目养神。
白雾弥漫,迷雾中元木似乎听到有什么生物在空中呼啸着飞行,又像有巨象在奔跑,一个巨大的黑影突兀的出现在元木小船面前,元木警醒过来,身子半蹲着观察,突然元木感觉船身微微摇晃,有东西上了船来,是在船尾的方向。
他回身探头望去,只见一个皮肤呈现暗红褐色的东西站在那里,元木匍匐着试探性靠近,发现这东西对自己的行动没有丝毫反应,便狠下心来决定靠近观察。
越是靠近他发现这东西类似人形,身体大部分暗红褐色,局部粗糙呈鳞片状,四肢细长,无毛,有光泽。元木暗自惊心,这玩意的面部眼睛的位置竟然射出两道红光。
元木侧身躲避,发现并无异样,再仔细观察,发现那光竟然真的是从眼睛里射出的,只不过这玩意的眼睛里面不是人的眼珠有瞳孔和眼白,而是某种通体粉红的夜明珠般的珠子,脸上并无人一样的上下眼脸,射出红光后不一会粉红眼珠就上滑,露出墨黑眼珠。
元木正暗自提心吊胆,突然听到这玩意竟然说话了,它并没有嘴,元木的心里却响起它的声音。最令元木胆战心惊的是那声音听起来像是自己的声音。它缓缓道:“非此地之人不得入此。“
元木感觉对方可以交流,便说道:“向您表示尊敬,请问您是否知晓在下女伴的下落?”
说完才发现自己并不是用嘴巴发出的声音,顿时知道彼此可以神念交流。
它并不回答,呆在那一直重复刚刚的话,显然是因为元木没有说到重点。
元木左右走动后转念一想微笑着回道:“我若执意要进去怎么做?”
它好像被触动了某些关键,粉红眼珠转动,红光打在元木的脸上:“入此者永堕轮回无间,不得珞衣不可出。”
元木抓住关键回道:“我一定要进去。”
它不再说话,眼珠转黑,背后升起双翼,身体迅速变高,眨眼间双腿犹如两根天柱直插云端,天柱倾倒砸入河中,河水荡漾开巨大的水花,冰凉的水花溅到元木脸上,让元木瞬间惊醒,开眼一看,自己依然是仰头躺在在船里,这是才知道刚刚乃是一场梦。
元木发现船不在移动,坐起身来发现白雾散去,小船停在了岸边。
跳上岸去发现河流两岸皆长满桃花树,且只有桃花树,花树成林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微风吹过花瓣飘荡留在元木身上地上,元木看着幽深的树林不敢只身入内,恐失了方向,便沿着小河走河岸顺流直上。
不知走了多久元木发现这里的天色虽然昏暗但是并无变化,头上是灰蒙蒙的天空不见太阳,便提起精神继续前进,又走了不知道多久,终于走到了河流的尽头。
尽头水源是一个从不知通向何处的山洞中流出,元木侧身入内,脚上河水冰凉刺骨让元木汗毛炸立。
又走了几十步,眼前突然变得开阔明亮了,加快脚步一片平衍之地齐整田舍出现。
元木眼力尖锐发现不远的池塘边上有一老翁正在坐在塘边石头上垂钓,赶忙近身前去,离老翁三四步远,老翁伸出手掌示意元木停下不要弄出声响。元木登时放慢脚步,看老翁钓鱼,这半亩池塘清澈空明,一眼就可望尽,水中藻荇交横并无鱼虾之类。
元木久等不耐,正欲发声提醒,不料塘中池水此时起了变化,老翁钓线漂子落处凭空卷起巨大旋涡,钓线绷直传来巨力,这老翁年老力衰哀叫一声登时把握不住钓竿,眼见便要被扯入水中元木飞身向前抱住老翁腿部,腰杆发力想要救回老翁。
扯到半路钓着的东西似乎开始发狂把老翁连着元木扯过,元木深吸一口气稳住身形开始与塘底之物彼此拉锯,拉扯几次之后发现这东西耐力不是很好,找准机会大吼一声将老翁连人带竿一起拔回。
两人摔倒在地,元木大口喘着粗气,对着老翁说:“大爷你这钓的什么鱼?连命都不要?”
老翁似是惊魂未定,只知道急忙去看钓线的那头,发现就在脚下不远处便迅速揣入怀中,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对着元木感谢道:“感谢小友啊,要不是你,我这把老骨头就搭在这里了。”
说完把怀里的东西给元木瞧了一眼,元木眯起眼睛观看,那东西圆圆滚滚像个肉质圆球,皮肤光滑白净,无鳞也不毛,无眼也无腮,长有一双巨大的嘴,嘴唇粉红,在水里力气简直无穷,这一上岸却温驯的像个小白兔,也不挣扎在老翁怀里睡着了一般。
元木问这是何物,老翁只回答此物名为温柔,是他们村子的希望。
元木追问老翁也不答话,只是一味的感谢元木,元木得知老翁姓麦,让元木叫他老麦。
元木又问老麦此地是何处,看没看见和自己打扮一样之人,老麦这时笑答自己不知,但是可以让元木随他进村,说是要报答元木顺便问问其他村民。
元木此时也无其他办法可想,只有答应下来,和老麦一同进村。
穿过桑树竹林中的乡间小路,两人行走到了田野陇上,元木看着在农田里辛苦劳作的人沉默不语,细细观之他们手上拿的种下的根本就是杂草,漫山遍野的杂草生长的田里稀稀拉拉的几个农夫点缀其间,看这些人的衣着打扮皆是破旧不堪,可以说根本就是破布披在身上,勉强遮住身体。
看着元木两人走过来,这些人也都恍若不觉,皆没有任何反应,元木试探的用询问的眼神望向老麦,老麦却当做没看见,元木心中做了个计较。
两人走进村落里面,村里的人看到元木却十分惊讶,有小孩子蹦蹦跳跳,跑到元木面跟前,问他是从何处来此,元木一一做了回答,并向他们询问,是否看到自己的同伴。
令元木遗憾的是这里每个人的回答都是没有,不过每个村民都十分好客,几乎每个村民都热情地邀请元木去他家,说要杀鸡予他吃酒。
元木委婉的拒绝了他们,跟着老翁归家,一路走来在交谈中元木发现,这个老麦竟然是村子里的村长,而且除了村长,村里竟然一个老者都没见到。
到了村长家,元木发现村长的摆设和村民们的灰旧霉绿的住所确实大相径庭,干净白洁的墙上有牛首鸡尾做装饰,推门进去一看,发现一个俏丽的女子等候在门后正俏生生微笑望着元木,这女人听说是元木救了老麦并帮老麦钓得温柔,立刻欠身道了个万福,嘴里说道:“恩人大恩无以为报,小女子只得以身相许,万望恩人不要推辞”。
元木笑道:“小子年岁尚轻,暂不做婚配之想。”说着让这女子起身。转头向老麦询问这女子是他何人,老麦笑吟吟的看着元木说:“正是贱内。”元木哈哈大笑表示老麦你这莫不是说笑,老麦答曰:“不曾。”
元木愕然,又见老麦从从胸口的衣裳里面小心翼翼的抱出他得到那个温柔怪物,此时却是一个浑身赤红的分明是刚出生的娃娃。
元木大感意外,不过看这夫妇欣喜若狂的脸色,便知这所谓温柔定是秘密之物不好多问,只得向老麦询问是否有其他方法寻人,老麦思考良久回道:“老汉我还有一计,不过。”元木接过话道:“老麦啊,不要有什么不过而且,快快说来。”
老麦脸上泛起回忆的神色,说道:“小友你可知,这世上原有三种香,一香寻物,一香寻人,一香寻心。”元木答曰不曾听闻,老麦继续说道:“眼下想寻得小友的同伴,只有做出那迷迭香方有机会。”
元木立即追问道:“请教这迷迭香制法。”
老麦说:“这迷迭香原料需得三物,一是所寻之人最后摸过之物,二是寻人者本人鲜血,三是我老汉之独家药汁,既得小友之助为报恩请,只要小友提供前两物,老汉我便提供配方并亲自帮小友制得这迷迭香。”
元木躬身下拜,思考片刻,便将不久之前苍之遥给与自己的那本残集拿出,翻看录入心中后,问老麦借得一碗流出半碗热血,两者一同交给老麦,并询问分量是否足够。
老麦笑道:“足够足够,小友你先四下游玩,大约傍晚就可做好,只是记得不要出这村子,我老汉可腾不出人手出村寻人。”
元木笑着答应,出门前看了一眼那所谓的老麦妻子,她全程眯眼微笑看着元木,没有多说话。看着元木望来,便点点头,元木也点点头,思索着推门而去。
元木只身在村内游荡,与先前和老麦在一起不同,村里的村民都好似视元木于无物,不管是元木当着他们拿走他们的农具还是砸碎他们的瓦罐,好像听不到也看不到元木的行为一样,试了几次元木放弃,寻到村口一棵巨大桃树下打坐恢复元气。
模模糊糊朦胧中似是有个小孩跑来想亲近一下元木,张开眼睛面前却是什么都没有,如此折腾几次让元木有些头疼。好在修行之时时间过得飞快,天色变得昏暗,元木估摸着傍晚已至,遂起身去往老麦家。
只见大门紧闭,元木敲门,无人回应,元木贴耳于门上,听不到任何动静,便只好耐心等待,不一会儿,门户大开露出老麦似乎有苍老几分的头颅,他笑着点头把元木迎进门内说道:“小友久等,迷迭之香已备好。”说着递给元木一根香,颜色深紫,老麦交代用法和药汁配方后便送元木出了门。
元木看着猛烈关上的大门,心情复杂,但不过片刻打理好自己的情绪,出发寻找点香之所。
迷迭香被插在村口桃树黑土上燃起,元木背靠大树,望着慢慢燃烧升起的紫色烟雾,忽然闻到一股非常浓烈诱人的香味,元木双眼无神脚步不由自主,跟随飘荡开来的香味行走,脚步缓慢,遇到岔口犹犹豫豫,一路磕磕绊绊,最后元木停止在巨大厚重黑门门前。
元木回神,抬头望去,门前牌匾上的字蒙上了厚厚的灰尘让人无法辨认,门上的神兽椒图土灰裹身,辅首衔环面目狰狞。
元木拉起圆环推门,出乎意外的灵活不费力进入,迎面而来的竟是放在木架上的一个沉重黑色木棺。
正欲迈腿进入,一群人蜂拥而来,元木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就被他们团团围住,手脚被按住,元木被村民们抬起。
人群簇拥着元木前进,把他放在在村口的桃树下,元木背靠着大树,盯着周围不怀好意的村民。忽的人群炸散开来,老麦带上一头乌黑的秀发,熨平了脸上的褶皱,变成了个青年模样,分开村民走到元木面前,笑着看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