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要装就装最吊的
屋外明日当空,屋内却是一片昏暗,仅有的一扇窗户也被一卷布帘遮蔽得严严实实。案上点着盏琉璃灯,裴思明坐在案后,面目显得颇为模糊。
裴思明将大致翻阅的经卷放回案上,其上已经堆着名为青木诀、噬心真经、鲛息法好几本古册。
这些法门虽然乍看起来并不是鱼目混珠的样子货,但也还是和他先前获得的那些法门一般,修行的方式偏向于道门。
而这对他来说,这些功法或许将来能在某些时候派上些用场,但就目前而言,买过来也只能压箱底,殊为不智。
毕竟在他的所处的世界里,功法大部分时候乃是一个门派传承的根本,而若是有朝一日,在某地突然毫无缘由地出现大量来路不明的功法,一定会引来朝廷的关注乃至一些有心人的探寻。
这实在太过危险。
裴思明露出灿烂如同阳光的笑容。
“阮掌柜,可有如上次那枚小印一样的古物……嗯,相比这些书,我更喜欢这些宝贝。”
阮掌柜顿时有些为难,他也曾翻阅过其中一两本古书,自然是知道这些神神鬼鬼的古籍是什么东西:
虽说有些年头,豪门子弟偶尔买两本添做收藏倒也无伤大雅,但是谁又会花重金买一堆少有华彩的陈年黄纸,回过神来岂不是给自个儿添堵。
毕竟再是豪阔,也没有人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阮掌柜心中犹豫,若以他本身的性格自是不会再行纠缠,甚至不会为此再说一个字,但眼下受故人之托,却不好这么含糊揭过……
老者迟疑了下,从一旁架子上的木盒里小心地取出一束薄薄的纸片。
“沈公子,我这里除了这几本古卷,还有一些别的物件,您且过眼?”
裴思明瞥了他一眼,缓缓接过那叠纸片,凝神细看,却见其上隐有真形,笔走龙蛇潦草地画了几道奇异的纹路,边上还有细如蝇头的篆文。
咦,这股感觉……
裴思明下意识将些许真气输入符篆,又瞬息停止,包括阮掌柜在内的人这一刻只觉仓库里突然发冷,下意识地颤抖了几下。
但在裴思明的感知里,一股阴冷又宏大的气息突兀降临,就像独立于一片灰蒙蒙的平原上,枯萎的土地一望无际,天空亦是,你看着世界,不由从心中滋生起绝望、恐惧的气息……
这股感觉是如此熟悉,让裴思明一下就想起了熟悉感的来源,他亲手制作的物品,来自于城隍的七殊破邪阵!
两者的感觉其实并非完全相同,但力量的本质却极为相似,便像是一个枝头长出的两片叶子。
但是为何明明是分处两个世界,而且此方世界的灵气极为贫瘠,为什么产生的力量体系竟是如此相似,还有这个世界的文字……又有谁能解释下,为什么他会穿越到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
裴思明心乱如麻,如果有一个词语可以形容他此刻脑中喧闹沸腾的想法,那就是——荒谬。
荒谬!
在这一瞬间,他改变了主意。
他原本打算先缓慢积累力量,建立一定的社会关系,有了足够的积累和基础,再逐步探索这个世界,正因为如此,便算有李家给与的诡异枯枝,他也克制住了自己,先不去做危险的探寻。
但现在他觉得计划需要一定的改变,裴思明无声握紧了手中的纸张,他打算去见识一下这股符篆力量的源头!
眼前这位阮掌柜,虽然老练沉稳,但精明市侩的笑脸下,却始终气度从容,更隐隐带着些儒雅的书生气质,与普通商人的做派格格不入。
只是……这股士人的气质究竟来自何处?
裴思明收回观察的目光,他身为武者,在黑暗之中仍是耳目敏锐,但再看得久些,难免还是会被人注意到,让这位心机玲珑的老人家机窥破机关——所谓请将不如激将,裴思明皱着眉眯起眼,就着琉璃灯盏看了片刻,突然哈哈大笑。
阮掌柜本自凝神思索,倏然被少年尖锐的笑声惊醒,脸上微红,却也忍不住有些怒气上涌。
“小老儿无状,不知沈公子缘何发笑?”
裴思明止住笑声,道:“我来老人家府上可是来买古籍古物?”
阮掌柜灰眉一拧,犹豫了下,还是点了点头。
“这些符篆形制虽然古朴,以小子的见识倒也挑不出什么错来,只是……”
裴思明剑眉一挑,从那叠纸片里抽出一张来,冷笑道:“瞧这篆印的纸张,不是在下说嘴,却是太不讲究……阁下拿这些伪劣之物郑重其事地藏在此处,是知道见不得光,不敢正大光明地摆在店里吗?”
沈掌柜听他又是伪劣之物,又是见不得光,竟是说得极为不堪,登时大怒,冷冷道:
“本店的这些东西只卖给识货知音,公子既然觉得是假货,就请回吧。”
他反手将大门打开,对方才大放厥词的少年做了个逐客手势。
裴思明置若罔闻,悠然道:“这些符篆用白纸和特殊的墨水所画,暗藏神鬼之势,阁下一定以为是能够驱邪,破妄的超凡之物了?”
沈掌柜阮掌柜微微一怔,他瞧着裴思明的双眼,怒容逐渐收敛,皱眉沉吟片刻:“原来沈公子确实是识货之人,上次不惜花费重金购买那些物事也不过是在试探……倒是老朽有眼不识泰山,见笑了。”
嗯,你是这么理解的……少年不动声色,微笑道:“我到了此处,才知先生确实不是这些物件的拥有者,想必是有人委托老人家处理这些货物的吧。”
他看着骤然变得有些警惕的老者,淡淡道:“阮掌柜想必也知道,有些货物的价值除了其本身的价值外,更因为其数量稀少,难得一见,但同样的……”
裴思明突然伸手向案上的茶壶虚抓,一股茶水从壶嘴激射而出,碧绿清透的茶水在空中滴溜溜的旋转,煞是好看。
快到胸前时,裴思明突然左掌虚托,右手猛然握拳!
电光石火间那些旋转的水滴骤然溃散,化成一道碧绿水流,随着他的手指在空中舞动,在半空中翱翔盘旋。
阮掌柜半张着嘴,愣愣地看着半空中的景象,显然是看呆了。
几息后,裴思明打了个响指,水流“啵”地一声轻响,顿时散成一片水雾。
少年微笑负手而立,满脸微笑。
他心底却是暗自舒了口气,要不是前些时日从白衣少年那得到了如何感应真气的法门,现在他估计只能挥刀抡剑,或是表演胸口碎大石之类的糙活。
大丈夫生于世间,要装就装最吊的。
裴思明抽出一张符篆,看了看阮掌柜,又看着纸上繁复奇诡的纹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有道是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阮掌柜错过这次机会,只怕很长一段时间内这些宝贝都会黄钟毁弃,明珠蒙尘。”
“如此一来,岂非可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