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帅哥快来玩啊！”

　　不过这里不是小巷，所以也不唱青青草原，而是眉阳河畔真正的销金窟。

　　夹岸柳丝翻飞，河水波光在一片金夕中波光粼粼，裴天明望着不远处画舫上一个发髻插花的中年男子斜着醉眼，歪歪斜斜地举杯吟哦，哗啦啦的浪头拍击船舷，浪花中荡漾着着歌姬的莺声燕语以及腻人的脂粉香味。

　　“一直呆了五天，表哥很快活嘛……”

　　裴天明心道，他遥望着远处的一艘花舫，手中提着一柄鎏金吞鞘的宝剑，对不远处几艘朝他使劲挥袖招手的花舫姐儿们微笑以对。

　　“矜持……矜持啊，你们想老牛吃嫩草吗，哎……这不合适吧。”

　　少年笑容清隽如画，一席刚换好的青色锦袍裁制讲究，发丝乌亮，站在这深秋的夕阳中，光彩熠熠。

　　过了片刻，一艘小艇飞快靠岸，艇上的艄公发一声喊，岸边的两名水手立刻利落地跳入浅水，踩着水将船首缆绳系稳在一根短柱上。

　　淮风月是眉阳河畔最大的画舫，乃是少见的五桅大船，造得豪华舒适，舟行如履平地，船上的几位头牌是城里出了名的花中魁首，精擅歌舞，温柔风骚，尤以萧技称绝。

　　每日只在巳时离岸，在酉时靠岸，过时不候，更不会派人接恩客上船。

　　但规矩是人定的，不同人守得自然也是不同的规矩。

　　裴天明出了小艇，登上淮风月时，就看到了“群星拱月”的沈思明。

　　只见那画舫上春意盎然，六七个美貌女子或弹或唱，衣衫不整地围拥着一个面目英俊的玉冠男子。

　　“讨厌~公子爷你在看哪里啊。”

　　一个体态有些丰腴的女子半捂胸前，粉拳轻锤男子，但媚眼横扫，眼波频传，倒像是期望一直被注目一般。

　　“我在看美人痣啊。”

　　沈烨华持酒樽，嘿嘿笑道：“一颗痣，在波涛中化成一座岛，我想念那波光万顷的海。”

　　“啊，公子你好讨厌啊~”

　　………

　　裴思明站在原地，听到他们说一些难懂的话，什么我的大宝贝，你的小心肝之类裴思明这个年纪完全理解不了的东西。

　　他在认真思考一个很困难的问题，人常说，子不教，父之过，沈烨华这么好色莫非是跟舅舅学的么？那舅舅他是不是也……

　　不过很快，船上的鸨姐就迎了上来打断他的思索。

　　“哎呀，早听说裴公子是爵爷的关门弟子，沈公子的表弟，今日大驾光临，未能远迎，还请公子恕罪。”

　　伸手不打笑脸人，再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

　　裴思明本想淡定地回以一个微笑，却很快尴尬的发现，因为这一世岁数的缘故，他的身高只略高对面那笑靥如花女子的肩膀，目光所视……

　　嘶，这钗子好白好大……

　　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你。这一刹那裴思明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掠过这句话，下一刻他连忙撇开脑袋。

　　不行，不行！呼~阿姨，你走开，我现在还只是个孩子。

　　淮风月上的鸨姐早已惯看风月，一眼便看出眼前这个少年是个嫩犊子，也不急着上前，只用锦帕捂嘴，笑得花枝乱颤：“小公子还是岁数小~皮嫩，可真招人喜欢。”

　　气氛顿时有点尴尬。

　　纵是两世为人，裴思明仍莫名有种被看穿了感觉，却听一人哈哈大笑道：“小公子招人喜欢，我就不招人喜欢了吗。”

　　沈烨华起身上前，拍拍少年的肩膀，展颜笑道：“表弟你来得正好，这里有酒有乐有美人，一起快活啊，不用客气，你老哥请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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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你表现得再豪爽，我也不可能陪你在这瞎整。

　　裴思明暗自松了口气，正色道：“表哥，你已经在这好几天了，是不是呆得日子有些多了呢？”

　　沈烨华摇摇头：“古人云，君子多乎哉，不多矣。”

　　古人棺材板按不住了哦……

　　裴思明无奈道：“这是舅舅的要求。”

　　“那你让他自己来啊。”沈烨华笑嘻嘻地道，手持酒樽，一口一口的浅啜。

　　“舅舅说不回去，就打断你的腿。”

　　“嗯，那一条？”

　　裴思明一时无言，这时一个在旁赔笑的龟公上前道：“沈公子还没玩得尽兴哪，小公子不如先留下玩玩，须知感情这事没有个定数，公子不如趁着岁数小，尝试下，怎么知道什么最妙，感情没有抓大放小，老婆要多多益善，我们船上的姑娘最是风骚多情……”

　　裴思明哪敢让他继续说下去，连忙挥手打断，他叹了口气，对着沈烨华拱手道：“师父说让我找师兄进招，还请师兄指点。”

　　秋枫桃叶门下弟子间经常互相切磋，其中老六，老三两人都是武痴，互相之间试炼递招亦是常事，修为低一点是天资所限，但连切磋都不敢，要是传到这两位耳朵里，这两位师兄可没有这么和善，非把沈烨华这不成器的师弟抓回去反复操练不可，就再没有如今这般清闲的神仙日子。

　　沈烨华顿时被呛了一下，咳嗽数声道：“你都修出真气入品了，怎能以……小欺大！”他头摇得像拨浪鼓：“我爹最讲道理……绝不会允许你以下犯上。”

　　“师父说让我打断师兄的手脚。”

　　沈烨华悲怆道：“父亲大人竟如此不讲情面！”

　　……刚才你还打算让他老人家来花舫呢……从小就这般顽劣，师父居然能忍住没把你打死，天下父母果然都恩德深厚。

　　沈烨华拉着裴思明到角落求肯许久，裴思明虽然并未拿捏态度，但对让他想留在花舫上再游玩几日的要求拒不理会。

　　最后沈烨华还是跟着裴思明下了花舫，裴思明看着他闷闷不乐的样子，知道他这次跌了面子，短时间内都不会再来这倚红偎翠了。

　　两人上了岸，并肩沿着河堤走了一阵，裴思明心中此时不由生出几分好奇，问道：“师兄，我记得师父曾对你说过要为你在东城李家说一门亲事，我也曾听闻那李家的小姐容貌端庄秀丽，文静有礼，你何不收心，难道不比在这眉阳河的画舫上鬼混要好得多。”

　　沈烨华哼哼两声，本有心想不理这表弟，只是他们从小厮混的熟，拿捏不住架子，沉默了几秒，表情有些复杂地说道：

　　“师弟你是不会懂的，作为一个美男子，天生便承载着许多常人难以理解的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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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思明神情不变，但心中却由衷升起了一股想把这厮一脚踹入眉阳河里的冲动。

　　他就不该和这虫豸多费口舌。

　　“你还记得当初我们在小时候书院读书的经历么……那些小鬼都喜欢拉帮结伙，可不知为何，唯独不愿接近我们。”

　　裴思明眉头微皱，随即又舒展开来，但并未否认。

　　沈烨华却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呵”了一声道：

　　“你是无所谓啦，从小到大，你都像个小大人似的，一直都有点怪。”

　　“你可以几年如一日的练剑，半点不为外物所动，我却做不到这般勤勉。”

　　沈烨华瞥了他一眼，有些自嘲地笑笑，道：“我却还是想找人一起玩耍，而同龄人里却只有几个女孩子愿意接近我，为兄结交过的女子不少，为什么就没有一个可以长久的？”

　　裴思明听着稍微有些汗颜，他两世为人，自然不会在乎小孩子们之间过家家般的所谓孤立戏码，况且这方世界的武艺若练到高深处能够超凡入圣，他知机后自然苦练不辍，虽不会刻意自我孤立，但对独来独往之类的倒也不甚在意，倒是忽略了小沈成长过程中的心路历程。

　　带着些许歉疚，裴思明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的确如此，有几个女孩子显然开始对沈烨华挺有好感，可没过几天就又都像见了瘟神一样避而远之。

　　这些事情他当时并未在意，但现在细细想来，背后可能确实另有隐情……

　　他正思忖此事，却听耳边一个声音响起。

　　“还不是因为我的长相太帅，让她们最终都无法信任！”

　　裴思明的表情先是一僵，旋即略微扭曲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