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黑,抬头已无法看清天悬白练山。夏天理重新来到藏经阁后山的丛林,耐心等候阳真人。
只听见云门寺内十分热闹,声音不绝,可见依旧很多人聚集着,研究讨论线索。但是几乎没什么人到藏经阁后山这边来。
偶尔有一两个经过,夏天理便赶忙伏在草丛中,或者躲在树上,大气不敢出一声。
等了大约一个时辰,他还没见到阳真人到来,心里感到奇怪。
他有点动了离开的心思,走了十几步,但一想起阳真人本事高,既然说来那就肯定会来的。于是又默默走回到原位,静心等候。
脚步刚一停下,只听见身后一阵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我今晚不会来的了,你怎么还不走呢?”
夏天理心头一震,立刻便知道是阳真人,转身一见果然是他,这次穿着一袭青袍,神情自若。
“阳真人师父!”夏天理半跪鞠躬。
“谁说我是你师父了?”阳真人冷冷说道。
“您传授我逍遥心法,又带我来藏经阁,您就已经是我师父了,不承认也没用。”夏天理说道。
阳真人一怔,哈哈大笑:“嗯,有道理。”
他随即又说道:“你偷了《七清经》,整个逍遥宗弟子都在寻找,你怎么还敢来这?”
“实话说我也心慌。但是既然和师父约好,我就绝对不能违约,大不了给人抓走便是。”
“不错,不错。”阳真人点点头,颇为赞许,“你既然如此守约,我又怎么会让你被抓走呢?跟我走吧。”说完,便大踏步往密林深处走去。
夏天理心里暖乎乎的,老老实实跟着阳真人走去,十分畅快。
……
两人穿梭在树林中,四周安静无声,藏经阁的人声已经几乎听不见。
走了一阵,阳真人突然向右折行,又走了半个时辰,突然停下来问道:“你见过天悬白练山了吧?”
“嗯,我白天见到了,真的很高大,很雄伟。”
“好。今晚我们就在半山腰上练。”
夏天理一怔,还没反应过来,突然感觉身子一轻,原来已被阳真人抓着胳膊,施展轻功上山去了。
耳边疾风吹刮着,如同利刃一样。夏天理惊恐万分,可是又叫不出来,气息几乎被窒息住,但内心已经发狂。
所幸大概只过了二十分钟,阳真人便停了下来,掌心运功生火,燃在地上,照亮了周围的空地:“就在这里练吧。”
夏天理环顾四周,这片空地并不大,大概只有他所在世界的一个房间这么大。背后是陡峭的山壁,前面却什么也看不清,可想而知那里就是万丈深渊。
他内心有点慌乱。阳真人看在眼里,突然在他身上某处穴位一点,他身体一麻,接着恐高情绪登时消失。
“开始练吧。”阳真人说道,便开始把逍遥心法里面吸纳天地气息和体内运转的法门传授给他。
这两部分学的是“吐故纳新”和“周天运转”的法门,虽然并不会直接增加修为和内功,但却是逍遥心法的根基,重中之重。
如果这两块练得好,以后修炼逍遥心法就会如鱼得水,得心应手。如果没练好,以后就难以真正取得进步,越来越艰难,上限不高。
夏天理刚开始觉得有点吃力,怎么都找不进状态,总是无法做到与天地共呼吸,与万物同运转的状态。
练了一阵后,他才隐隐有点开悟,发现这个运转的方式,本质上和七清功非常相似。
他心里暗喜,便用七清功里面悟到的法则为指导,来修炼逍遥心法的吐故纳新和周天运转。
不到半个时辰,运转速度越来越快,天地万物灵气吸收也越来越充分。夏天理感受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发现越掌握到道的精髓,练起来效率就越高。
阳真人初时见他领悟透彻了一套运转方式,就接着传授下一套。下一套学完了,便再传一套。但是他慢慢发现,夏天理每一套修炼的用时越来越短,效率逐步提高。
“你对这个法门是怎么理解的?”阳真人突然问道。
“我……我就是发现这个法门,跟我白天练的七清功有很多共同之处。”夏天理如实回答,接着便把自己对七清功那三句古文的理解跟阳真人说了,求证自己理解是否正确。
阳真人大为惊讶,但脸色仍然平静如故,定定看着夏天理,微微一笑:“好,好!你的理解,没有问题。我继续把心法传授你,你就按这个思路去练。”
“是,师父!”夏天理大喜,心里十分畅快,登时就想问师父练完功以后要不要再吃喝一顿,但还是没敢说出来,继续安心练习。
阳真人一开始只打算传授他一些最基本的吐故纳新和周天运转的方法,够用来辅助修炼七清功即可。
没想到他进展这么神速,而且还是靠着对七清功的悟性理解,才能迅速把逍遥心法练起来。
阳真人一时大喜,十分欣赏,便把吐气吸纳和运转的全部心法修炼方式都传给了夏天理。
大约过了整整三个时辰,夏天理把逍遥心法最基础,同时也是最关键的两个部分全部练完了。
阳真人微笑说道:“可以,可以。你这个年纪,居然就把道之为气、道之为物、惟道是从这三个最核心的道学理念理解透彻了。
“许多人练了一辈子,都没法理解什么叫做道在天地之间,其大无外,其小无内这个道理啊。
“后生可畏。这门心法,每次练都有新的体会,永无止境,你自己揣摩吧。明天早上在这,我继续教你。”
“多谢师父!”夏天理非常高兴,连连磕头。
不料阳真人却板起脸来:“跟我相处,不要守礼节。再者,我也不算是你师父,只是一时兴起。明天中午教你之后我就走了,有缘再见吧。”
夏天理一凛,只得称是,慢慢站起来。他内心里早已将阳真人视为自己师父,但听他这么一说,还是有些心凉,却也无可奈何。
……
阳真人一闪身便下山,无影无踪。
夏天理正想跟着下山,刚到路口边急刹住脚步,心里狂跳。原来这里是万丈深渊,根本就找不到下山的路线。
他东张西望,许久才发现一条山路,但也是陡峭异常。尤其在这大半夜什么都看不见,只要脚步稍微一滑,那就一切都完了。
“算了,就在这里练得了,反正就算下去我也不知道待在哪。”夏天理头脑发涨,一直头晕目眩,不敢靠近悬崖边,缩回里面。
他盘着腿,坐在火光旁边。夜晚山上天气寒冷,他只能就着火焰取暖,但已十分微弱。
这时候他开始后悔当时在金凌没跟陆雪笙把运功生火给学了。
夏天理坐在火堆旁,迎着山风,看着夜晚星辰变幻,一阵强烈的孤独感袭来。世间之大,却没有一处自己拿来安身的地方。
陆雪笙生死未卜,杜遥危在旦夕,阳真人很快就要离开。夏天理一眼望尽苍穹,觉得自己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无助的人了。
他心心念念想要加入的逍遥宗,就在他背后,就在他头顶上。但夏天理不知道该怎么去,甚至连怎么下山都不知道。
“罢了,好好练功吧,想这些没用的做什么。”夏天理心里难受,强自打起精神,振作起来。突然觉得身上好像有个东西,他拿出来,发现是无涯金丹。
“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夏天理心中大喜,拿在手上,不住欣赏,然后一口吞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