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羊八井休息的晚上,烈风呼啸。第二天醒来,三人继续前行。
从羊八井开始折向东北,就走出了山谷河谷。事实上,堆龙曲就是从羊八井开始90度折转向西南方向的。
而东北方向,则是一片辽阔的大草原,以及连绵不断的雪山。当雄草原从这个时候开始展现在眼前。藏北大草原也是从这里开始逐渐展开。
甚至可以说,从这里开始所见到的景象,才是青藏高原绝大部分地区普遍的景象。
这里开始,才是真正的XZ。对于平原地区的人们而言,XZ的魅力、神秘、壮美以及各种威胁,都是指的这些雪山和草原。
换句话说,让平原地区的人们对XZ产生强大敬畏之情的,很大程度上并不是藏传佛教,不是大昭寺和布达拉宫,而是这些平均海拔4500米以上的高寒草原及湖泊,还有平均海拔6000米以上的连绵雪山。
走在路上,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
苍茫天地间,天与山同色,上下一白。风卷残云,阳光穿透云缝照射在地面,这条路仿佛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天路。
大世界格局,辽阔无垠,视野远至千百里,天地山河般的气象,显得人类的渺小。
夏天理觉得自己身心与这片苍茫空阔的雪野原融为了一体,一种无名而又带着陶醉般的醉意狂热感激荡着,让他深深打动于这片荒原。
在日常生活中,被各种各样琐事干扰心灵,在这里似乎相形见绌,被洗涤冲荡一干二净。
从云层中间射出来的阳光,就像是指引人心灵升华,点亮智慧的光芒,更像是引导人精神开悟。不光是夏天理,黄蓉和洪七公也被这旷野感动了。
远处的山体被积雪覆盖着,显现出昨晚下过大雪。阳光将云层的影子投影在雪山上,使得连绵的雪山光影纵横交错,这种景象也只能在这种辽阔的地方才能够见到。只要是大场面,都会有这种风景,草原也是一样。
这种景象带来的感觉,一方面使人觉得天地山川离自己很近,能够轻易触碰到。另一方面,却又最大限度地展现其辽阔,让人觉得自己微不足道。一种双重矛盾的心情达到微妙平衡。
这里真的是离天最近的地方。
景色虽然很漂亮,但天气却不见得太好。
眼前的风卷残云,暗示着可能前方天气不怎么好,很可能还会遇上暴风雪。
因此,最初的震撼感慢慢过去之后,洪七公就开始意识到这个问题。
虽然从LS到羊八井有80公里,羊八井到DX县城有60公里,可是这一路上无遮无拦,并且中间几乎没有居民聚居处,只有零星几些房屋。
此地海拔已经到4200米以上,当雄大约4500米。昨天高原反应还相对没这么严重,现在则越来越产生影响了。
夏天理和洪七公虽然还并不觉得胸闷气喘,只是走起路来越来越吃力,稍微走一小段路都有点跟不上气。
黄蓉的反应则是越来越严重了,她现在拄着木杖,一顿一顿地行走,踉踉跄跄。脸色很差,心肺越来越恶心,头痛欲裂。
茫茫雪野原,无遮无拦,只有牦牛群游荡在雪原上。三人的高原反应越来越重,却无处落脚歇息。很快,生存问题变成他们最担忧的事情。
又走上十几分钟,黄蓉一头栽倒在地上。
夏天理大急,连忙扑过去把她扶坐起,摇晃她的身子,她却始终昏迷不醒。
夏天理心急,但毫无办法,三人现在被遗落在荒原,如同处在世界的边缘,前后无人,此时此刻除了自救,只能等死。可是他们对高反做的准备远远不足,低估了高反的影响,致使如今仿佛陷在了高寒草原的泥沼里。
“蓉儿高反太严重,缺氧严重。我帮她稳定一下,你先在旁边歇息会儿。”洪七公说道,开始用起降龙十八掌的强劲内功,注入黄蓉体内,让她好受一些。
“之前叫你们悠着点,不要拿高反不当回事,现在栽了吧。你还能支撑多久啊?”洪七公一边运功,一边问道。
“我现在还行。主要是之前没想到嘛,以为就跟在LS差不多,没想到现在反应这么强烈。”
“我们现在走了多久了?”
“一个多小时吧。”
“那还远着呢,看来还比较麻烦。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到当雄,感觉够呛。”
“可是师父,我看天色好像不太好……”夏天理指向前面的重重白云。
远处的大雪山,山头都覆盖着厚厚的积云,有些甚至山腰上都是卷云。太阳被云彩遮住,整个苍茫天地都变得灰蒙蒙的,吞天灭日般的暴风雪席卷着视线所能及的地方。
夏天理他们出行,走在大草原上,最担心的就是这种时刻。
“快把我们随身携带的简易帐篷支好,躲到里面去!”洪七公叫道。
夏天理慌了手脚,连忙把帐篷支起来。刚支好不久,几片鹅毛大小的雪花迎面挂到他脸上,接着雪越来越大,寒风呼啸着,卷了过来,吹着帐篷不住发抖。
气温骤降,风速凛冽,洪七公背着黄蓉紧急躲进帐篷:“找些东西顶着,不要让帐篷被风吹跑了。算了,你还是赶紧进来吧!”
夏天理依言赶紧躲了进来。“赶紧多穿点衣服,再给黄蓉披多几件,别让她受凉了,千万不能感冒。然后你也运功,顶住这帐篷,维持住热量,顶住狂风暴雪,不要让帐篷吹散了。”洪七公一连串地吩咐。
情势紧急,积雪肉眼可见地积厚,夏天理丝毫不敢怠慢,飞快执行师父交代的任务。
透过缝隙往外看去,视野能见度极低,刚刚看见的辽阔草原和雪山,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看见天上朦朦胧胧的太阳,还有漫山遍野的大雪。
在这片当雄草原上,遭遇暴雪袭击,三人躲在这个无助的帐篷里,就像巨浪滔天的大海上一叶扁舟似的,能否熬过去全看命。
帐篷外面的布,剧烈抖擞地响,里面的人听着心情忐忑。
雪势不停,没有终日。要不是夏天理和洪七公努力运功抗寒,怕是早就挨不过去了。
“昨天在大昭寺,蓉儿还想说让我们先回去,她自己去纳木错。逞什么能啊,要是她一个人来,早就冻死在这雪原上了。”洪七公叹气。
夏天理凑过身去,只见黄蓉沉沉睡着,气色较差,但症状相对稳定。确实是如同师父所说,她如果自己前来,没做好准备,一定会出事的。想到这里,夏天理十分后怕。
青藏高原上,没什么坏人,也没什么阴险狡诈的诡计。来这里最大的威胁,不是人,而是大自然。高原反应、暴雪、严寒酷暑般的温差,还有就是无吃无喝,没有粮食作物。
眼见雪还没有停的意思,夏天理心里也开始茫然了,说不定他们现在就将葬身在这个无人的雪原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