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穿着一袭黑衫负手而立,黑发随风舞动,脸上依旧带着那张诡异狰狞的面具,腰间别着一把普普通通的剑,之所以说它普通是因为剑鞘本身太过普通有的地方甚至已经褪了色,来人正是自雅香居消失许久的夜叉。
早在几天前他便来到这里感受到自宫殿深处传出细微的气息波动,他没有去打扰而是一直站在这里,修行者破境最为忌讳被打扰,境界越高越要准备周全小心谨慎,一个不好便有走火入魔的危险,更惨些落得个身死道消也不是稀罕事。
“我来此已经等了你五天”面具下传出夜叉独有的低沉嗓音,沙哑又带着些孤远。
苏沐云不以为意笑道:“破境也需要时间”
“五年终才舍得破境?放眼整个修道界你算是第一人了”
“嗯,水到渠成破境自然”
苏沐云说完想起那年在深山里两人初遇时是因为一头野鹿,那时他还是一名杀手用尽心力才从不见天日的地牢里爬出来饥肠辘辘,而苏沐云则是跟着老猎户捕猎,也是一个初入修行的小少年。
很难想象他们两人性格相左,地位悬殊,一个身份尊贵的少年皇子会和一个关押于死牢的杀手在一起生活了五年最后并成为了朋友。
夜叉收回远望的视线摸了摸腰间问道:“来此后便听闻了你许多事,原来这里还有过一些人,他们都走了”
苏沐云道:“有你这家伙在的地方,他们自然会走,因为害怕和恐惧”
这倒是真话也有调侃的意味包含在其中,或许世间也只有他才不会怕他吧。
“常杀人的人不见得是嗜杀,更多的时候是为了能清净些”
夜叉顿了顿又道:“不过还有一个人没走,她不怕我”
苏沐云微楞,能面对杀神夜叉而不走不怕的人会是谁?
忽然他想到了一个人嘴角微翘道:“她确实不怕你”
“何时走?”
夜叉问道,这是他第二次问这个问题,先前苏沐云回答要等有些事做完,且身上的毒也没有解,被禁足于紫阳宫时皇后娘娘没有给他解药,如今她已是太后两人更是连面只见过一次,而皇宫里现在更是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离开之期似乎更是遥遥无期了。
“再等等吧,还有事没做完呢”苏沐云沉默了会幽幽的道。
他现在已入归元确实到了该走的时候,这也是老道士离去前嘱咐过的,但因果不断何谈求道。
夜叉看着他沉默了良久,脸上那张诡异狰狞的面具此时映照着斜阳没有增添一丝暖意,反而看着更令人发毛:“你不喜皇权争斗,即是王朝坍塌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苏沐云摇摇头没有继续讨论这个问题,不是因为夜叉太冷酷绝情,而是没有必要只求心安便好:“听说前些日子宰相府死了很多人,杀人真的不好”
“二十年前,一个小村庄被人一夜间焚尽,全村七百多口人死于非命,自然要有人为他们讨回”
“只有你活了下来?”苏沐云已经猜到了后面的事情接口道。
夜叉顿了顿道:“我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苏沐云微微皱眉,这是他第一次从夜叉口中得知这一段隐情,故事有些老套虽是不知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前任宰相刘长安满门被屠也算是因果报应。
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正想着,一道倩影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呼喊声自身后传来。
“七哥哥你跑去哪里了?我一个人等在这里无聊死了,还有他就跟个木头似的,整天一句话也不说真气人”
苏沐云无奈的摇摇头,整个离风王朝也就只有她敢这么说夜叉的不是:“你来多久了?”
莹儿今天穿着一身紫色棉衣将自己捂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如瀑般的秀发随风轻舞,一双大眼睛依旧灵动偶尔闪动着精光,清丽的容颜带着一抹红晕,这幅模样看着着实娇俏可人。
“莹儿都来七天了,你还没告诉我去哪了呢?宫里现在到处都是人,那些老家伙们每天哭丧着脸,皇帝陛下快要死了”
说最后这句话时莹儿毫不避讳,俏脸上甚至隐隐透着一丝高兴的神采。
苏沐云皱眉认真提醒道:“不许胡闹,他现在已是皇帝陛下了,你应该尊重他不能任性而为知道吗”
“还不是你施舍给他的,恩将仇报人面兽心竟。。。。”
话只说道一半,莹儿突然话锋一转对一旁的夜叉道:“喂,你整天带个面具不嫌累吗?洗脸的时候也不摘下来吗?”
夜叉没有理会只是看了苏沐云一眼,便头也不回的转身往山下走去,他本来就是一个孤魂野鬼对这世间殊无情意,对人亦是如此。
不知为何苏沐云忽然感觉今天的莹儿有些变了,自小他们两人便感情极好,她心地善良纯洁犹如雪莲花一般纤尘不染,而此时他才注意到犹自绽放的雪莲花不知何时已沾染上了世间俗尘。
“真是个怪人,七哥哥我们回宫吗?”莹儿嘟着小嘴问道。
苏沐云伸手将她额前几缕被风乱的发丝挽于耳后,动作娴熟而轻柔:“我们回宫”
山下早有一辆华丽的马车等在那里,车夫是个一身劲装的年轻人,相貌普通,一头黑发整理的一丝不苟,身躯挺的笔直,眼神清冷,显得极为干练。
苏沐云对此人并不陌生,莹儿每次来龙盘山几乎都是他跟随左右,车轮碾压着碎石地面发出咕噜噜的声响由近而远,此地离朝阳城并不多远骑马尚需两个时辰,若乘车择要多耽搁一些时间。
车厢里莹儿显得很是高兴手舞足蹈说个不停,说的最多的还是跟随戚薇儿习舞的乐趣,并不时将一些茶点小吃送进苏沐云嘴中,或讲一些最近宫里宫外发生的新鲜事,或许是因为在山上苏沐云的提醒,对于苏子秀的身体近况却是只字未提。
一路上车厢里充满了欢声笑语,累了,她便俯在苏沐云的肩头假寐,不知不觉间马车已进了城,宫门内外到处都是禁军侍卫盘查着过往的行人。
马车没有停留直到一栋府邸时才停了下来,驾车的劲装青年自怀中掏出一枚令牌向守在此处的侍卫看了看,随即便回身恭敬道:“小姐,我们到了”
莹儿睁开眼小手轻柔了柔朦胧的大眼睛,掀开布帘一角看了眼娇声道:“七哥哥,我们下车吧”
当苏沐云走出车厢时不由被周围的景象弄的一愣,这哪里是进宫啊,面前这栋宽敞且不失大气的府邸牌匾上分明写着国公府三个大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