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月宫后不远是一片小湖,昨夜一场大雪湖面几乎已被雪覆盖只留下中心一点翠绿,远远看去就像在银盘中镶嵌了一面翡翠镜子很是好看。
黄衫少年此时心情不错,就像是在巡视自己领土的狮王,沿小径一边走着一边往嘴里塞下最后一粒红糖沾豆,拍拍手道:“走了,这里真没意思”
“没意思,你还争什么”白发老者看了他一眼挤兑道。
这说的没意思是他在那座民宅里与李师兄说的那句话。
我是这座皇城的主人。
这座皇城的主人死了,在无数人的心中那个银发少年俨然已成为了新的主人。
那为何他突然也要坐这皇城的主人?
黄衫少年摇摇手指纠正道:“不是争,是证明”
证明什么?
证明对错亦或是别的什么?
“真不用我动手?”
一旁的老者局搂着身体比之前者还要矮一截,一袭灰布长衫几近脚面,绿豆般大的小眼睛眯缝着,白发如乱草,稀疏的胡须随着嘴唇一张一合翁动着看着着实有些滑稽。
黄衫少年走到湖边没有止步,继续踩着薄冰雪面走到如翡翠镜子般的湖水边才停下,而后伸了个懒腰双手背在身后,看着面前的倒影很是满意:“这张脸还算不错”
“有件事我一直想问,那个银发少年你。。。。认识?”想了会白发老者才用上这个有些蹩脚的词。
“这话你问的很蠢”
“我想知道答案”
黄衫少年叹息一声:“你有病”
白发老者听闻也不动怒,稀疏的几缕胡须微翘显然是有些气闷,通过这三四年的相处知道眼前少年的思维逻辑有些怪癖,往往一句话能把人噎死。
果然,黄衫少年斜了老者一眼笑道:“我有药啊”
老者闷声道:“你的药未必治的了人”
“治病也需要时间”
白发老者看着少年的背影,满是褶皱的脸皮不自觉的抖了抖没有反驳,按照他以往的脾气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早就一掌劈死对方了,可是如今只能忍着。
因为他真的有病啊。
“那个小子不听话怎么办?”白发老者问道,他说的是果子巷那栋民宅里的李师兄。
黄衫少年笑道:“棋子自然有棋子的用处”
白发老者道:“你的棋很少有人能看懂”
黄衫少年伸出食指指着自己的脑袋点了点笑道:“因为我够聪明啊”
这一老一少正是去果子巷找过李师兄的苏应天两人。
。。。。。。
苏沐云来到朝阳殿前时,那里早已等着一个人,此人穿着一成不变的青衫,脸上始终带着那张惨白的面具,依旧斜倚着梁柱只是腰间的佩剑斜抱在怀里。
“前面很乱,人很多”这几个字自面具下蹦出,略带沙哑的嗓音宛如风雪。
舒宁宫外确实很乱,消失了两天的郑沉舟突然出现于众人前质问太后娘娘孔雀胆的来历,没过多久琨山的黑骑军气势汹汹的冲了进来,此时双方正与禁军侍卫打的难解难分。
很明显郑沉舟是受神秘人指使才敢对太后发难,而太后娘娘也早已暗中步下棋子收服了黑骑军。
一场压抑了数月之久的宫乱就此彻底爆发,陛下死后其真正的幕后黑手终于出手了,而太后娘娘也展示出了惊人强硬的手段,面对混乱不堪的局面葛信,李子园这些一心为国忠臣良相只能沉着脸叹息一声拂袖离去。
看着衣衫破裂有些狼狈的苏沐云,夜叉顿了顿又道:“这里并不只有你一个人”
夜叉忽然又说了一句这么没头没尾的话,但苏沐云听懂了。
你本来对这些俗世就漠不关心为何又要蹚这浑水?
既然要走为何一直等到现在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无论最后谁输谁赢与你又有何干系?
自苏沐云从盘龙山回来已有两月有余,期间发生了很多事如皇位之争起,他见过很多人如苏子秀,帝师,葛信,戚薇儿,而后又死了很多人如四皇子,帝师,苏子秀还有很多很多,以至于让他不得不停下脚步来。
“有些事总要去做的,但求心境澄明”
苏沐云说完视线跳过雪上那具冰冷的尸体与夜叉怀里的剑鞘,往婉月宫方向看去,之前那里好似有人窥视只是忽然又消失了,不多时他收回目光转身往朝阳殿走去,青年小郭出现在这那么莹儿或许就在里面。
只是平时最喜热闹的她突然不见踪影着实有些放心不下,心性冷淡到底还是有情的,断情绝义即便是修行者也未必能做的到。
“我要走了”夜叉回过头来看着他说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早走晚走都是要各奔东西。
苏沐云并不惊讶点点头:“嗯,一路保重!”
夜叉走下石阶经过他身旁时停下脚步:“此后经年不知还能不能见着”
“人生总有相逢时,道路行远,也有相见之日”
苏沐云忽然想到了什么,顿了顿,又道:“还没见过你得容貌”
“一副皮囊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就是好奇”
“当真要看?”
“如果你愿意的话”
“下次。。。。再见吧”
苏沐云忽然笑了,视线微移放于剑鞘上,剑鞘还是那么古旧有的地方甚至已经退了颜色:“如此扭捏到像个女人”
夜叉没有理会他转身往外走去:“我也怀疑你中毒太深失了心智,还是你在外面的样子更讨喜一些”
外面自然是指远离这座皇宫之外,那又是什么样子?
他说走便走却没有说要去哪里。
他也没有问你要去哪里。
苏沐云不由失笑,心想难道你离开这里去修行莫非还要带着它。
。。。。。
自舒宁宫跟着黑衣青年小郭来此已过去半个多时辰,这里是朝阳殿外台阶下横七竖八躺着数具尸体,好似此间与外界完全隔绝大殿中一片安静。
虽已是清晨光线并不如何明亮,宽敞大殿中雕梁画柱好不气派,青石地面一尘不染且能倒影出人影,正前方浩然正气的匾额下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宝座,宝座后方是一整块雕刻着腾龙祥凤的龙影壁。
不知何时在龙影壁的下方多出了一个方形洞口,灰色的石阶与洞口连接向下不知通向何处,如果有人来看见这一幕一定会震惊无比,谁也想不到朝阳殿下居然还修有暗道密室。
而此时的密室暗道里莹儿手举火折子缓步前行,小脸红扑扑的满是惊险探宝的兴奋,火苗不安跳动了几下几乎快要燃尽了。
“什么嘛,这暗道走了这么久不会是通到宫外去吧”
从她走进暗道约摸着半个多时辰,算时间就已眼下的脚力都快走出皇宫了,可四周依旧是一片漆黑并没有看到石门之类的密室,一边走着莹儿撅着小嘴不高兴的嘀咕了一声不由加快了脚步,心想早知道就等七哥哥一起来了,一个人好无聊啊。
“咦!暗道好像变宽了”
莹儿抹去额头渗出的汗珠,快步往前走去,模糊中看到了尽头结果却只有一堵石墙。
“莫非还有机关?”
莹儿伸手在石墙上了摸索了一会,终于摸到了一处不一样的地方,手掌突然用力一按,就听咔咔咔一阵硬物摩擦声响起,石墙应声自一边打开露出里面的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