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教室安静无比，三台冷风机无声地降低着教室的气温。
教室里的所有人都坐的笔直，静静的、笔直的、死死的看着黑板的方向，没有一个人有丝毫的偏转。
尽管就坐在风口底下，但李凡的后背还是被溢出的冷汗打湿，胸腔中的心脏跳动的愈发剧烈，似乎要破胸而出，逃离这个诡异的地方。
忽然，讲台上出现了一个瘦弱的人影。“那是…高数老师！？“
只见平日里看起来和蔼可亲的老师，此时浑身上下不见丝毫血色，脸色苍如白纸，充血的眼球里被白色充斥，迈着僵硬的步伐向后门走来。
明明只是个年近半百的老师，明明是个身形瘦弱，仿佛一推及倒的身体，但此时仿佛成为了在做学生心中的梦魇，散发出无穷的压迫感。
整个教室寂静无比，所有学生都坐的笔直，而老师正在一步一顿的向学生走去。从外面看这个课堂仿佛是老师心中的理想课堂，仿佛每个学生都在进行沉浸式的学习。
但只有切身经历过，或者说当你成为做的笔直的学生之一时，你才能感受到这个教室，从里到外，从前到后都透露着无法言语的恐惧。
然而这“祥和”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太久，随着老师走到了第一排同学的身边，老师，转身了！
只见他先是机械般的转动上体，不，应该说是一股无形的力量将老师的上肢拧转过来，随后又将下身直接拧转。
而坐在第一排的学生似乎可以听见骨头碰撞的声音。
随后老师轻轻的、满满的将沾满了粉笔灰的双手放在学生脸颊的两侧，缓缓的用上了力…
“不…不要！”只见坐在第一排的学生奋力反抗，尽管涨红了脸颊死命用力。但他没想到，看上去瘦弱的老师，竟能有如此之大的力量。
“卡巴…”
“扑通…”
从接近到转身，再到搭手拧动，整个过程不过一两分钟，一条鲜活的生命便消逝在这个世界上。
后排的学生目睹了这一惨状，无不面色惨白，更有内心弱小者已经湿了裤裆，或者开始痛哭流涕了。
“居然……”李凡的心跳仿佛在此刻停止跳动，过了半分钟才堪堪恢复。“虽然意料到了，但亲眼见到了…还是……”
黝黑的皮鞋轻轻的踩在深红的地板，明明声音不大，但在此时却仿佛踩在后面学生的心脏上。
一步，两步，卡巴，扑通!
一步，两步，卡巴，扑通!
…
烈日依旧照耀，空调依旧吹着冷风。
再看这间教室，在不过半小时的时间里，以正在行走的老师为分界线，老师身后“睡倒”了一大片学生，老师身前的学生则坐的笔直。
高数老师如同一个睡神，他所到之处，所有的学生都陷入了深深的“睡眠”。
剩下后排的仍然坐的笔直的几位学生，都死死的盯着缓步走来的老师，仿佛等待被处刑的犯人一般，而李凡便是其中之一。
此时此刻，明明三台空调正在一起工作，但李凡的后背还是被冷汗打湿。
一步，两步，卡巴，扑通!
一步，两步，卡巴，扑通!
一步，两步，老师停在了李凡的声旁！
只在此刻，李凡只能够用余光看到老师身形：瘦高的身形，文雅的眼睛，以及…有点冰冷的双手！
“终于轮到我了吗，我该干点什么？拼死爆发求生欲？爆发我隐藏的小宇宙？”李凡此时飞速思考，想从看过的小说动漫里找到一丝希望。
“哎，我在干什么，我李凡能做到的话，那些卷王为什么做不到？”忽然，李凡想到了自己无成的前半生，想到了自己以前小丑般的作为，想到了前面惨死的学生，竟缓缓闭上眼睛。
“但我也没有一定要达成的愿望，又没有一个值得我献上生命去守护的女友，父母也轮不到我去赡养…我这种人，死了又有什么问题呢”
老师的手臂缓缓开始发力，李凡虽然内心已经不想抵挡，但求生欲的本能还是竭力抵挡着老师手臂。
感受着自己脸颊两侧老师手掌冰冷的温度，李凡看着老师被粉灰染白的中山装，看见了自己高数书上，上学期认真记下的笔记。
“果…然，我还是…不想死！”
卡吧！
没有爆种，没有美救英雄，也没有所谓的人生走马灯。李凡就像前面倒下的一百多名学生一样，又重新与知识近距离接触。
“至少…和学霸现充…一个下场…”
…
这是一片冰冷的空间，不知为何它出现在了这个地方。
这个空间里没有黑与白，没有冷与热，没有光明或者是黑暗，没有寂静与嘈杂。
似乎所有的概念与意识都被这片空间所吞噬，就连这片空间本身存在这一“事实”都几近消失。
整个空间已经达到了虚无的极致，如果说这片空间还存在的唯一事物，恐怕便是那一抹，比黑暗更深沉，比深渊更幽邃，比绝望更透彻的虚无在辉映着虚幻的永恒。
“我不是…死了吗…为什么…”
冷不丁的，一道微弱的意念闯入了这片黑暗的盛宴，仿佛一只羔羊闯入饥饿的狼群，顿时整片空间沸腾了。
“好冷…”李凡的意念感受到了一股没来由的寒冷，这是一股冷彻心扉的、置入灵魂深处的冰冷。
而象征着李凡存在的那一抹光彩，正在虚无中忽明忽暗，似乎随时就会消逝。
四周的虚无正争相夺食李凡的意念，让本就暗淡的灵体更加暗淡。
“可恶，又要…死…”渐渐的，李凡脑海中的意识开始瓦解。
首先是李凡近些年的事迹，之后是以往的回忆，最后连自己的名字身份都被彻底吞噬。
“…”
但当李凡的意识要彻底消散之时，周边的虚无却主动退散开来，留下李凡的意识得以喘一口气。
蓦的，一股无端的色彩从虚无中诞生，开始将这无边的虚无驱赶。
红色的光点燃了虚无，空间产生一丝热意；蓝色的光推开了虚无，空间逐渐扩大；金色的光印亮了虚无，绝望不复存在；黑色的光吞噬了虚无，而自身也逐渐扩大。
李凡也渐渐的取回了自己消失的意识，“这是…好亮！”
李凡本能的想用手遮住双眼，但发现自己并没有“四肢”这一概念，仅仅只能“看”这片奇观，“我这算是灵魂出窍吗…”便任凭夺目的色彩将自己吞噬。
整个空间变成了色彩的海洋，整个如同沸腾的海水，不断泛起一阵阵的波澜。而李凡的意识如同一艘无依无靠的小舟，艰苦的在海浪中生存。
忽然一阵巨浪拍来，李凡的意识被打得晕头转向，顿时尘落在了海中，失去了方向。
恍惚间，李凡看到了无数种奇异的色光，这些色光有序排布，似乎组成了一幅幅光怪陆离的画作。
李凡看见了有道士御剑而行，好不逍遥自在；看到了有力士力拔山兮，力贯天地；看到了巨龙兴风作浪，望而生畏。
“这是…仙侠吗，难道我李凡要穿越了？目的地就是这个世界？”
再次回过神来，李凡发现刚刚无边无尽的黑暗已经消失殆尽，自己周边的色彩也已经不在沸腾，只是静静的按照自己的轨迹缓缓流动。
忽然一阵杂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惊的李凡一震“什么？”
紧接着又是一阵杂音，之后又是一阵。不知多少股杂音相互交叠融合，相互共振，似乎是神明慈悲的超度经文，又似乎是恶魔诱惑的低语。李凡又被突如其来的杂音包围。
“可恶，就不能别这么折磨我吗，我太难了！”
正当李凡忍受着噪音苦不堪言时，他的眼出现了“一块”不可名状的“东西”，不，称之为东西也并不恰当。“它”无形无体，无声无色；闭目只见斑斓之念，静心难寻幽怆之声。
嗡！
李凡听到的杂音忽然翻了几倍，“不行，再这样下去我要炸了…”尽管李凡想用手堵住耳朵，但他又意识到自己仅仅只是一团灵魂，只能随即作罢。
“算了，反正已经死过一次了，咱已经不怕死了，就希望这能少受点罪…”
“这现在怎么越来越吵…等等，好像能听出词语了！”
忽然，本应是难懂的杂音渐渐的变成了李凡所熟知的元音，仿佛是试音般开始胡乱组合。
汉语拼音之后是英文，在之后出现了其他有规律的音阶。
各种辅音、元音无序排列，二十六种字母，不知名语言的元音相继流过耳边。
在无穷种组合里逐渐形成了一个清晰的词语——启程！
“启程？什么…“
“鬼！”
没等李凡理解这个词语究竟有什么意义，忽然整片空间裂开一片间隙，从中爆发出一股巨大的吸力。
代表着李凡的那一团灵魂只是象征性的挣扎了几番，便如同空气中的尘埃一般被吸出了这片空间。
而这片空间里的声音也渐渐消停，那一抹奇异的色彩也逐渐消逝。整片空间又陷入了一片虚无之中，幽静与寒冷重新占据了这里。
慢慢的，整片空间又回归到了开始的那一份深邃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