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众人的热情呼喊,沈暮一一颔首回应。
待场中安静下来后开口:
“我看人都到齐了,那就赶紧举行完仪式入殿议事吧。”
继位大典有一套繁琐的流程,必须在广场上进行,譬如祭天之类的,还有一些宗门先辈传下来的规矩。
“好!”
单秋月轻颔螓首,转身招来一名观雨峰弟子。
正待吩咐,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忽然响起:
“且慢!”
众人齐齐一愣,不约而同循声望去,发现插话的是一名青袍男子。
“庄星河,你什么意思?”
单秋月面色一沉,低喝道:“你最好莫要捣乱,不管你有何等大事,都等继位大典完成后再说,否则……”
与此同时。
蓝无相与莫辛,尽皆向他投来不善的目光。
“大师姐不要误会。”
庄星河咧嘴笑道:“我并没有捣乱的意思,只不过,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沈师弟而已。”
来了来了!
大家都是心知肚明,庄峰主哪里是要问问题,分明是准备发难。
其目的不言而喻,为了宗主之位。
即便搬不倒沈宗主,也要让他下不了台。
“你没听懂我的话是不是?”单秋月冷哼一声,“我已说过,无论大事小事,都等继位大典完成后再说。”
若非念着同门之情,要是换一个人来,她才不会再三暗示,只会……
直接动手!
“庄师弟。”
莫辛一步踏出,愠怒道:“我之前还劝诫过你收起心思,没想到你冥顽不宁?”
面对两人的质问,庄星河怡然不惧。
“哈哈哈。”
他反倒大笑起来:“大师姐,莫师兄,你们还真是让我意外啊,对待同门师弟,竟也如此霸道?
“难道连话都不让人说了吗?
“哪怕今天你们能堵住我的嘴,又有什么用?
“有些事情不说清楚,是堵不住全宗上下悠悠之口的!”
此言一出,众人都已明白,庄星河是铁了心要拆沈暮的台了。
单秋月勃然大怒:“你……”
不远处。
蓝无相虽然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掌正缓缓朝剑柄位置探去。
关键时刻,沈暮终于出声:
“几位师兄师姐不要动怒,能不能让我说两句?”
单秋月与莫辛豁然抬眸,蓝无相的手掌不动声色间远离了剑柄。
三人不着痕迹地互视了一眼,微微点头。
因为他们发现,此时的沈暮似乎与认知中的不太一样,他目光平静,连呼吸都平稳如常,丝毫没有受到庄星河的影响。
另外,即将就任的宗主发话,三人并不好当众反驳。
“我认为庄师兄说得不错。”
沈暮把目光移到庄星河脸上:“咱们苍云道宗上下一向团结,从不行霸道之事。
“既然庄师兄有问题请教,我作为宗主,自当为他解惑。”
他甫一开口,就让全场众人忍俊不禁。
这家伙果然还是和从前一样,全身找不出什么优点,连脑子都不大好使。
明眼人都知道庄星河不怀好意,你真当他要向你请教?
还解惑?
真好意思大言不惭。
你都没正式坐上宗主的位置,就开始摆起宗主的架子了吗?
尤其是单秋月、蓝无相和莫辛,无不为沈暮担忧。
而剩下的师弟师妹,皆是一副看戏的神情,连他们都觉得,就算是庄星河来做宗主,都要比沈师兄强。
如果不是念着沈暮搬来救兵,挽救了整个宗门,恐怕……
他们还会为庄师兄说几句好话。
“还是沈师弟大气,有掌教之风!”
庄星河毫不吝啬夸赞道,朝沈暮竖起了大拇指。
他差点憋不住笑场,心道这小子当真是个十足的草包,要让你当上宗主,只怕苍云道宗离灭亡就不远了。
“沈师弟?”
单秋月颇觉失望,不断对沈暮使眼色提醒:
“还请三思啊。”
亏她方才还觉得沈师弟稳重,岂料转眼之间就被打回原形。
“无妨!”
沈暮气派地挥了挥手:“大师姐放心,请相信我能处理好。”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单秋月连阻止的借口都不好找,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沈师弟不要输得太过难看。
“唉!”
单秋月一声长叹,只觉对不起逝去的师父。
记得那日,她在蔡庸面前再三保证,一定会辅助好沈师弟。
奈何烂泥扶不上墙,她亦是有心无力。
“庄师兄。”
沈暮眸光古井无波,转而看向庄星河:“说出你的问题吧,我会尽量让你满意的。”
庄星河心底冷笑,凭你这废物也配?
当然,结果我肯定会满意。
只不过从今以后,你就永远别想抬起头来。
快速收敛纷乱的思绪,庄星河转身看向众人,朗声道:“这些年来,我看到师父他老人家为管理好宗门,可谓是呕心沥血。
“很多时候我想帮忙做点什么,替他分担压力。
“可惜,我对此没有经验。
“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师父操劳过度,心力交瘁而亡。
“这件事令我万分痛心,近日常在睡梦中惊醒。
“我记得曾经请教过师父,想要管理好一个宗门,最重要的是什么?
“他老人家教我,需要的东西太多太多,但说到最重要的,无外乎三样。
“经验、能力,以及让所有人信服的实力!”
庄星河一直在观察沈暮的表情变化,心说我讲了这么多,你也该知难而退了吧,否则就是自己找不自在。
他见那废物好像没明白自己的意思,声浪陡然拔高:
“沈师弟,我要请教的第一个问题就是:
“你即将成为一宗之主,可有管理好一个宗门的经验?”
此言一出,全场鸦雀无声。
庄星河这番说辞,分明是诛心之言。
甚至,大多数人暗暗猜测,他方才提到的蔡宗主教导,全是胡诌。
倘若老宗主真教导过庄星河这些,何不直接把宗主之位传给他?
单秋月倏地色变。
她发现自己小觑了庄星河,此人非但有野心,心计更是不凡。
在发问之前先做了一大堆铺垫,仗着师父的言论提问,咄咄逼人,一句话就把沈师弟逼到死角。
如今之局面,又有谁能破解?
意外的是,纵使到了这等境地,沈暮的脸上依然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他徐徐张口,语音平缓:
“庄师兄,我承认没有管理宗门的经验。
“经验这个东西不可能凭空而来,只需慢慢积累,自然就有了。”
庄星河嘴角斜斜上翘,心道果然如此。
他正欲嘲讽两句,送上致命一击。
谁知沈暮话音陡转:“我虽没这方面的经验,但师父敢把苍云道宗托付给我,便是相信我能做好,至少会比你做得更好。
“再说了,我没经验,难道你就有?”
最后的反问堪称神来之笔。
既是大家都没有的东西,你又何必拿出来争论?
即便咱们在这一点上打了个平手,我还有师父的信任不是吗?
所以这一局是:我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