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如练,倾泻而下,均匀的涂沫在向月的枝叶上,屋顶上,屋顶上有两个人,举怀望月,他们喝的很慢,他们在品酒,他们还在谈天,今夜注定无眠,今夜必然漫长。
刘知云一袭白衣,在雪白的月光下,仿佛隐在光明中的圣者,但此时的他心中满是忧伤,他从来没有试与一个人讲如此多的心里话,包括田伯伯,师父,还有他的父亲,在母亲的坟前,他都不曾如此的自语。也许他寂寞太久了,要有一个陌生人来倾听。
我很小时,我的母亲不在了,我记事后,从来没有什么人会给我讲我的母亲,一个孩子没有娘,而别人从来也不向他提起他的娘亲,那是种什么样的感受。
父亲对我很冷淡,我也是后来明白的,我只是生活在许多仆人中的一个小少爷,许多人对我恭敬那只是因为我的父亲,而我的父亲对我却很讨厌,只是血脉中有着刘家的血,我在那里才有安身之处。
哥哥姐姐都比我大许多,他们只是会来看我,给我点好玩的东西,小时候还会给我带来一点欣喜,渐大后,我明白我们之间始终有隔膜,也许看不见,但彼此感觉的到。
家中只有一个人对我很好,用心的对我。我在他的教育下长大,他不识文字,也讲不出什么大道理。他只是个佃农,后来被人吞了仅有的一点地,想那个恶人理论,又被逼的家破人亡,流落街头在雪夜中险此冻死,是我娘救了他,他便终身为奴,他从我娘的姓,即使我娘嫁入刘家,现在我还是叫他田伯伯,他也在几年前死了,他是世上第一个爱我的人,也是这世上最后一个爱我的人。爱我的人都死了,我不知道现在是为谁活,他喜欢对我说一句话,因为这是我娘说给我的,怕他记不住,说的很简单,---做个好人,这是我听他说的最多的话。
师父,父亲对我不管不问,七岁进给我请了私塾,是个外地的先生,他引我见了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他便是我的师父,他只是给我坐着讲解,从不给我示范招术,只是给我许多书看,只是说文解字,从来不做什么评论,他说,做自己想做的人吧,那怕是坏人,十恶不赦,也行。
其实在这世上,没有多少我爱的人,也没有多少爱我的人,我仿佛行走于繁华,其实在我眼中只是荒芜,我仿佛穿行花间,风liu多情,其实那只是孤寂逼出的一种外相。
记得我还小的时候,只有七岁,与堂妹在园中打雪仗,雪球打进她的衣领里,她慌着逃却摔在了雪地里,她大声的哭叫,婶婶跑过来,她想告诉婶婶我欺负她。婶婶只是温柔的拍掉她身上的雪,理好她的发,轻轻抱她起来,责备的看着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猛然酸酸的,流出了泪。可怜的孩子,婶婶只是走过来,轻抚着我的头,带点伤心的眼神年看着我,却依然把我丢下离开,我不知道为什么,家中有些人总是莫名其妙的敌视我,有些人虽然喜欢却也不愿接近我。看着他们牵手离去,我扑在雪地上大哭,我想妈妈,但我更想把她忘记,想起她,我的心就会痛。
我没有在父亲的注视下长大,正如我不能在母亲的关怀下长大一样,我只是孤独生长在那座孤寂辽阔庭院的一棵小树,没有多少人会关心,没有多少人会修剪枝叶。
我想,如果有选择,田伯会作母亲的影子,他眼中只有母亲的好,但他见识言语有限,翻来翻去也不过是那几句,母亲是大慈大悲观世间转世,扶贫济弱,看不得穷人受苦,爱施粥,爱散钱,他说只是他经手的钱怕也有几百两的银子了,他过手的只是些碎银,铜钱。他从不忌讳的对我说我母亲的出身,其实长大后我知道母亲早年是个风尘女子时,也是心中隐隐刺痛,他只是对我说,什么样的人都可以是好人,只要是好人,便对得起天地良心。我心中的一点善的种子,在他的身教中不知不觉的生根,发芽。
他是刘家惟一不姓刘的奴仆,别人都惯用怪异的眼神看他,他了不以为意,没有敢故意为难他,但也没有一个人会有意的接近他,大家都也远远的躲着他,如同躲我一样,他还是热心的帮所见到的人,热情的打招呼,有时,我觉的他只是个没有心的笑面人,为别人活着,但同他在一起,我总感到,那是种发自内心的快乐,他身上有我不可触及的彼岸,他在怎样的环境中总能保持内心的平和,快乐。
后来我也曾问过他,他只是说,你要感恩,感恩身边的一切,我知道,这是娘说的,他只是记住了,记住了一句话不难,做到一句话很难,我知道我做不到。
如果没有遇到师父,我不知道人生会是一副什么模样,但我还是遇到了他。
父亲为了我请了先生,先生却带我见了师父,我从此开始习武,我不知道习武是为什么,只是无聊,只是怕寂寞,学武的时候与师父在一起,很快乐。
师父总是很随和,师父的家里没有什么,几间书屋,我便在庭院里习武。看书,习武,很平静。师父并不给我说什么,他说的最多的话是,去看书,无论我问他什么,他总会说这句话,而且我所有的问题也真的能从书中找到,他只是告诉我看什么书,或者有时给我买新书。
我渐渐喜欢练剑,喜欢诗词。在师父那里没有孤独,也没有欣喜,只是平静的看时光流逝。
在我十七岁的时候,师父突然给我说了许多话,告诉了我许多以前朝思暮想的答案。却让我走进了绝望的深渊。
这会是个很长的故事,不知道今晚我有没有机会把这讲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