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杨铮静静的坐在院中,前面是一蓬牵牛,以前是豆架,现在密密的全是牵牛花,他或许想等花谢,正如他静静的注视着花开,此时,他显的分外温柔,只是,只有我一个人在看,他妹妹正在忙着做饭。
“杨大人,求你救救我家老爷。”一个老管家模样的人推开门进来,边跑边说。他满面皱纹,因为焦急,皱纹凑的更紧,成了一条条密密的线,如牵牛花的细茎,里面不是鲜绿的汁液,全是汗水。
“张大爷,你慢慢说,你家老爷怎么了,不要急。”杨铮还没有从平静中恢复过来,对于那老人的焦急他似乎有点不以为然。
“今天早上,老爷突然把我叫来,给了我这封信,只是说让我转交给你,别的什么也没有说。不过,我看老爷很平静,却不见夫人与少爷出来,平时夫人总是比老爷起的早,她总是想亲自给老爷做早点,不想下人动手,今天却没有出来,小少爷那么顽皮也没有什么声响,我总觉的有点不对。老爷却这样不声不响的离开,去哪里也没有告诉我,只是给我留下这封信,更奇怪的是,老爷走后不久,有人送来一封信,上面却有些血渍,本来老爷让我明天把信给你,但我想里面肯定有什么变故,不敢再等到,便赶过来给你。我老爷也不知道出什么事了,他可是个大善人啊,老天爷真不长眼睛。”那个老管家絮絮叼叼的说个没完没了,杨铮只是耐心的听着。
他接过那封信,打开,只是凝眉看着,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杨兄,今日可有公事,小弟想请你于清风楼小聚,不知可否?”刘知云从门外进来,开门见山。
杨铮扬起信摆了几下,递给刘知云,示意他看下信。
刘知云接过细看,脸色却没有什么变化,隐约中看到有点欣喜。
“欲救妻儿,百川妙清观。这没头没脑的话是什么意思啊,杨兄是要考我吗?”刘知去似乎有点摸不着头脑。
“是这样的,张大夫早上突然离开家里,也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只是留下这封信,而后来一去不归,而后有人送来一封带血的信,里面却只是白纸一张,让人好生奇怪,想来公子在江湖中久负盛名,江湖经验丰富,故想请公子指教。”杨铮笑着看着刘知云。
“杨兄抬爱,小弟不过略有薄名,在杨兄面前可是班门弄斧。不过依我浅见,这只是个局,张大夫或者说他的妻儿不过是饵,而他们等的是鱼,也许还是大鱼。只是不知道鱼是谁。”
“那鱼是谁呢?不知道刘公子有没有兴趣与我一起找下垂纶者。”杨铮突然逼着刘知云的眼睛看。
“如此很好,传言张夫人有夺人之姿而不求艳名,倾心于张大夫,此后更是相夫教子,胜过大家闺秀所出之贤妻良母,让我深有所悟,方知情之所钟,万物可移,没想到现在竟有人来破坏这金玉良缘,被我无意撞到,无论如何也不能坐视啊。张大夫是有情有义的好男儿,张夫人是有心至情的风尘奇女子,可羡,可叹啊。”刘知去似乎没有看到杨铮咄咄逼人的眼神,只是一味的在感叹。
“那么刘公子有什么想法吗?我们要怎么做呢?”
“照信上做了,先赶到妙清观再说。”
“你们还是吃饭再走吧,哥,你还是先知会陈大人一声,不要总是自做主张,多带点衙役,不要总是孤身独往,你不惜命,你还有家人呢,不知道人家在家里多担心,吕姐姐又多担心。”杨铮的妹妹看实躲不过去,只得从屋里出来,只是对刘知云视而不见。
“杨小姐放心,我与你哥哥同生共死,但我一息尚存,便不让你哥受到丝毫的伤害。”刘知云似乎把杨铮看作小孩了。
“你以为自己天下无敌吗?你死不足惜,我怕你连累我哥哥,他总是喜欢救人,如果不行,你最好早点死,不要带伤拖累我哥哥就行了。”
“谨遵小姐旨意。”刘知云温顺的让她有点不知所措。
杨铮还是没有吃饭便走了,她只是气乎乎的看着两人的背影,听着哥哥远处的嘱托,要她送张管家回家。
我只是静静的浮在空中,我有预感,一场阴谋正在无声无息的展开,他们全身处其中,他们也有这种自知,但看不清,因为他们是局中人,而我也看不清,因为我是局外人,这里对我,有太多的未知。我无所畏,因为我不会受伤,我对他们无所爱憎。
他们也无所畏,因为,他们总是如此冷静,他们也许都自认为掌握着力量,自己的背后是正义,必将战无不胜。
张管家一脸的疲惫,他早已年老,他看着那个少爷成为他的老爷,看着新的少爷就要长大,对于这个家,他付出许多,但凭借多年来的经验,他有种可怕的预感,这个家,也许要倒了,也许要垮了。他不能做什么,他不能力挽狂澜,他无力回天,他只是期望别人能帮他保住老爷的一点香火,让这个家可以延续,他看上去如此而已疲惫,他似乎挂在她的手臂上,他瘦弱的身体仿佛在风中飘荡。
我随着杨铮,刘知云出城,走在郊外的小径上,林木稀疏,荒草没茎。向城西北走,人烟渐无,而那个所谓的妙清观不过是一个早已无人的道观,据说,那里常有狐怪出没,有不少道士死于非命,而余下的多也跑掉了,香火渐淡,后来荒草掩住小径,没有多少人还记得这里曾有个香火繁盛的道观。
杨铮知道,因为这里曾死过不少的人。刘知云知道,因为,这里曾死过不少的江湖高手。这里地形奇特,那个道观在深谷中,三面环山,却有一条清溪从中蜿蜒而出,有时从里面流出的是血水,不少高手喜欢在这里决斗,不少帮派想在这里火拼。对于官府来讲,这里是荒地,对于帮派来讲,这里是白地,没有利益,也没有人管辖,这里是一点的空白,一点的自由,这里有浓郁的血腥,走进这里的人多数不得善终,都没有资格老死床上,因为在阎罗王打勾之前,他们就会成为死人。仇恨是可怕的诅咒,生生世世,死而不休。
他们说的随意,但这个决定却极其慎重,他们是年轻人,面对有些东西,他们不能退缩,比如,对死的恐惧,尤其是两个人在面对的时候。
他们朝着东方走近太阳,朝阳,如夕阳般,如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