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洗脱罪名
旁边是衙役抬上来的两具尸首,皆用白布盖的严严实实。
露在外面的两张脸惨白青紫,已经有些肿胀,覆着沉沉的死气,正是张柳氏的夫君和婆母。
仵作走上前来,禀报道:“这二人的致命伤皆是刀剑所伤,凶手十分狠辣,作风凶戾,定是修习之人。”
而被张柳氏状告的姬光甫正是武者九品圆满,要杀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再简单不过。
围观的百姓议论声起,痛骂姬光甫,对张柳氏可怜不已。
“平时这姬光甫看着也是个正人君子,没成想知人知面不知心,竟然这样狠毒!”
“邻居多年,我竟没看出他竟然是这样的人,杀人全家还夺了人家妻子,当真叫人不耻!”
在议论中,姬光甫仿佛不是待审的嫌疑人,而是已经被钉死在了耻辱柱上,从前的行善积德都成了所谓的伪装和被辱骂的理由。
这些人没有刻意避着姬元,也是在故意同他撇清关系。
姬元两耳不闻窗外事,只当自己没听见,全神贯注的看着公堂上。
县令一拍惊堂木,脸色沉沉:“肃静!带犯人姬光甫上堂!”
姬元心口一紧,连忙看过去,顿时心生怒意。
衙役将姬光甫押上来,穿着囚衣,看不出伤。
可他脸色苍白唇瓣开裂,走路时脚步凝滞,不像往日一般健步如飞步伐稳健,很显然是受了伤。
姬元的手猛地攥了起来,目光对上前方的姬光甫,那充斥着血丝的眼睛里目光浮动,最终还是对他摇了摇头。
姬元呼出一口气,才压抑住自己的恨意。
罪名还没有定下,就在大牢里屈打成招,这并非衙门的作风,只怕是有人在后面推波助澜,故意给姬光甫苦头吃。
公堂之上,姬光甫被按着跪在了地上,却仍硬气的挺直腰板,看向张柳氏,眼神中像带着刀锋,质问道。
“张柳氏,我同你素来没有恩怨,你却诬陷于我,含血喷人,是何道理?”
张柳氏身子一抖,像是被吓到了似的往后一缩,一副惧怕的样子。
她瑟缩着,唇瓣颤抖:“你难不成还敢在公堂上对我下杀手吗?”
姬光甫被生生气笑了。
正当百姓痛骂时,一人从外面走了进来,唇角含笑,自有一番屹然不动之感,在县令面前躬身,道:“讼师曹宁,有本案证据要呈交大人。”
县令凝眸:“呈上来。”
曹宁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讼师,见他来了,张柳氏神色有一瞬间的慌乱,很快镇定下来。
就算是曹宁来了又如何,今日这姬光甫注定是要替她背下这黑锅的!
吴虎同她说好,一切都已经是安排好了的。
想到这里,张柳氏更加嚣张,挑衅的目光同曹宁对上,谁知曹宁却只是同她温和一笑,无声启唇,仿佛带着浓重血气。
——你死定了。
众目睽睽之下,曹宁从袖中拿出当铺里张柳氏留下的当条字据,双手呈上。
“这是张柳氏在城东当铺将嫁妆当卖的字据,大人请看。”
衙役取走放在了县令手中,县令缓缓打开。
城东当铺地处偏僻,一向客户稀少,离南城区很远,但这字据上明明白白是城东当铺的落款红章。
先前张柳氏状告姬光甫时也报上自己的嫁妆被抢走一事,嫁妆单子县令也看过,如今却是完整的都在字据记录上。
张柳氏的名姓赫然在上。
县令放下字据,目光如鹰隼般,带着沉重压迫看向张柳氏,声音里带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宁寂。
“张柳氏,你可承认?”
张柳氏惊疑不定,一时间竟然不敢开口,猛地回头,一双眼淬了毒似的盯着曹宁。
曹宁不急不慢,他一掀袍摆跪在了地上,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张柳氏当掉了嫁妆,假意报官,实则为了陷害姬光甫,请大人明察。”
事情忽然反转,张柳氏手心已经沁出了汗珠,她呼吸急促,脑海里飞快想着办法,绝不肯承认。
县令正要询问,张柳氏猛地爬了起来,顾不得自己伪装出来的柔弱姿态。
“嫁妆是我当掉的没错,可那也是因为我夫君被外面的狐狸精迷了眼,我借此给他一个教训,好叫他回头是岸罢了。”
张柳氏瞪着姬光甫,面带绝望和痛苦,又指向旁边的两具尸首。
“但这也不是姬光甫对我见色起意的理由,他狠毒至此,还将我相公和婆母残忍杀害,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事实?!
姬光甫怒不可遏,一阵火气涌上了心头,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燃烧殆尽。
被人糊弄又惨遭设计陷害,沦为阶下囚,他何至于此?
当初明明可以置之不理,却还是见张柳氏柔弱妇人被夫家欺辱,终究不忍心,怎料出手相助还被反咬一口。
姬光甫死死咬着牙,一时间只觉身上的伤口都开始痛了起来,如烈火烧灼。
他猛地站起身来就要扑向张柳氏,骂声骤然响了起来,字字泣血:“什么叫事实,我见你可怜才帮你去抓奸夫淫妇,你却这样陷害于我!你这蛇蝎!”
没等他扑上前,已经被衙役一把拽住牢牢按在了地上,警告声不绝于耳。
昔日同僚在他耳边劝阻。
“姬光甫,勿要在大人面前失了分寸!”
脸庞贴着冰冷的地面,几乎要叫他的心也凉的彻底,恍若数九隆冬。
姬元急切喊道:“阿弟!”
听见亲人的声音,姬光甫总算从怒火中脱离,有了几分清明,不再挣扎。
曹宁等着公堂上重新恢复寂静,望着张柳氏的目光冰冷入骨,摇了摇头,几分失望:“这是你自己寻的死路,既不悔改,那便只有让你伏法了。”
张柳氏心中骤然升起一股浓烈的不祥意味。
下一瞬,曹宁冲着县令恭敬道:“大人,门外有一位证人正在等候,可否请他上堂对峙?”
县令颔首:“上来吧。”
一声咳嗽从人群中传来,大家看了过去,人群中走来一位锦衣华服的中年男人,浑身衣饰价值不菲。
人群中发出了一阵惊叹。
正是南城区有名的地主豪绅,吴员外。
他走上前来,瞥了张柳氏一眼,面带不屑,同高堂上的县令行礼问好,县令高坐明堂,沉声问道:“你便是人证,可有什么要说的?”
吴员外和曹宁对视一眼,坦白道。
“张柳氏前几天用一大笔银子在我这儿换了几间商铺地契,遮盖的很严实,行色匆匆,我那时便觉得有些不对。”
曹宁倏忽问起:“一共换了多少铺子?”
吴员外细细的想了想,肯定道:“城西街上,一共是八间商铺,都是好地段,价格不菲。”
张柳氏不明所以。
她确实做过,但那又怎么样?
她只要咬定是嫁妆换来的,为了和夫君闹一闹,谁能揭穿呢。
不等县令问出口,她便坦然承认了:“是我,那又如何?”
谁知曹宁竟然缓缓露出一抹笑来,瞧着她的目光里带着些悲哀和嗤笑,在张柳氏惊恐的目光中,他从袖中拿出了两张地契。
曹宁递给吴员外。
“你瞧瞧是不是这个。”
吴员外接过去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正是这个,那日她来换的。”
曹宁将地契递给衙役,呈给了县令,带着些势在必得的稳重:“大人,这地契不足为奇,只是叫人惊讶的,却是在黑石帮吴虎屋里搜到的。”
姬元上前一步,语气仿佛带着沉重的寒霜。
他开口提醒:“一个弱女子,又是如何同黑石帮吴虎扯上关系的?除非这东西是她自己孝敬的,为的就是用这些东西当作敲门砖,以此达到自己的目的。”
曹宁拍了拍衣袖,好整以暇的看向张柳氏。
“你勾结黑石帮,谋害丈夫和婆母,这是其一。而你还诬陷本想帮助于你的姬光甫,替你们背上这些罪行,这是其二。”
“这罪,你认是不认?”
带着幽暗笑意的声音像是沉重的长刀,正摇摇欲坠的悬挂在张柳氏的头顶。
她神色紧张,已经完全遮掩不住自己的恐慌,两手交缠,冷汗覆满额头。
前面是县令压迫威严的眼神,后面是百姓们的指责和如潮的骂声,将她逼在了悬崖边上。
只差一阵风,就能让她彻底跌下去。
这时,后面的姬元骤然出声,如同惊雷响起。
“我弟弟想帮你脱离苦海,你却害他满身冤屈,午夜梦回之时,你夫君和婆母就在你床头看着你呢!”
张青颂……
张柳氏一瞬间溃不成军,她瘫倒在地,竭力往后退着,想逃脱责罚。
真相大白,县令手起木落,惊堂木在桌案上发出重重的敲击声,几乎要砸在人的心口去。
“张柳氏,你可认罪?”
重重压迫下,张柳氏重重伏在地上,额头抵在地面上,哭声被淹没在唇齿间,几乎泣血。
她哽咽道:“我认,求大人念在我被夫家欺压的份上,给我一条生路。”
尘埃落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