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对簿公堂
姬诗阮拿着火折子,将那字据收条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
这笔被当掉的嫁妆并不是小数,价格比市面上的还要低一些,足以见得那张柳氏忙着脱手,早早的便对丈夫和婆母起了杀心。
有了这些东西,至少有翻案的可能了。
她将账本恢复原样,字据揣进怀里,轻轻的闭上门。
夜色中,少女眸中的锋锐杀意一闪而过。
张柳氏只是个小角色而已,真正该死的,是黑石帮。
天还未亮,整座村镇还沉寂在鸦黑的天幕中,不远处天边隐约泛起浅淡的青黛色,红日挣扎在厚重云层中还未露面。
姬元从噩梦中惊醒。
他烦闷的起身穿了衣裳,心口一片冰凉沉重,只觉额头已是冷汗涔涔。
他做了一夜的噩梦。
睡意蒙眬间,天幕上挂着星光,他睁开眼隐约看见一道黑色人影立在跟前。
惊醒后,他从榻上坐起,询问时才看清原来是姬光甫,他穿着雪白的囚衣,瘦的皮包骨头,血迹湮没了那片森冷的雪白,触目惊心。
他背着光站在窗外,语气如常的交代了好些事情,都是家里的琐碎,被打断后也只是笑了笑。
最后瞧着他半晌,姬光甫忽然说自己时候到了。
什么叫时候到了?你要去哪儿?!
姬元在梦里大声喊他的名字,却只在一片光影中望见姬光甫单薄宽大的衣领下,是露出了森然白骨的身体。
姬元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下意识回头去看,他站在昨夜梦见那扇窗前,心如擂鼓。
还好,没有姬光甫,他也还没有走。
那梦是如此的真实,难免让姬元思及己身,明日就是衙门对姬光甫此案升堂判案的时候了。
想到这儿,姬元猛地站起身来,急忙出了门。
不能坐以待毙,但凡有一点可能他都不会放弃他弟弟姬光甫。
他原想请讼师,但几次登门,那些讼师一听是姬光甫的案子,纷纷闭门不出。
白跑了几趟,姬元忽地想起一位厉害的讼师,只是不一定能请到,最后还是咬了咬牙上门去试试。
镇上有位有名的讼师姓曹,多年来手上的案子胜率极高,名声很大,颇得百姓们敬重,但花钱请他的价钱也比其他讼师高。
没成想这位曹讼师竟然真就接了这案子。
姬元花了大价钱请了这位曹讼师,准备明日在公堂上能帮到一二。
然而进了门,曹讼师同他一桌喝茶,却也只是摇了摇头。
“姬二爷这案子现在基本已经被定下了罪名,若非有能让事情反转的证据,只怕是寻常口舌难以抵挡我朝律令。”
杀人偿命,姬光甫被状告害了两人性命,还奸污妇女夺人钱财,罪不可恕,按照律令,是要问斩的。
姬元手指一颤,滚烫的茶水便倾倒在了手上。
他顾不得手背的红肿,失魂落魄:“我兄弟绝不是那样的人!”
曹讼师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他对姬家两兄弟早有耳闻,也曾打过交道,知道这两兄弟品性不错,断然做不出那样的事来。
接下委托也只是不忍姬元失望罢了。
只是人证物证俱在,姬光甫就算有三头六臂也逃不掉了。
姬元一咬舌尖,强迫自己清醒下来,重新端了茶盏,半盏冒着热气的茶水下肚,驱散了满身寒意。
他的神色已经镇静了下来。
姬元对着曹讼师一拱手,郑重道:“但总是要一试的,劳烦曹先生为我兄弟奔走一趟了。”
曹讼师本就有帮忙之意,便顺势答应了下来。
姬元回了家,一路上脑海中都在想着这事。
他虽然不通律法,但也知道想要翻案必得有准确的有力证据,若只是嘴上的猜测,在公堂上是没有半分胜算的。
事情好像已经走到了死胡同里。
姬元拖着疲惫的身躯坐在院中的台阶上,仰头看见天上高悬的烈阳,忽地灵光一闪。
他上辈子走得太早,对身后事一无所知,但姬诗阮却是实实在在过了一世重生而来的。
前世发生过的事情她应当会清楚,肯定也知道这个档口姬光甫会出事,难怪这两天她老往外跑,也许是为了姬光甫的事情在奔波?
她能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吗?
姬元脸上的挫败已经散去了大半,正起身准备去找姬诗阮,大门忽然被人推开。
来人样貌清丽,浑身带着霜寒的冷意,满身风尘仆仆,进门看见姬元也是一愣。
姬元没问她去哪儿了,只是关切道:“可遇到什么危险了?”
此话一出,姬诗阮便也明白姬元这是猜到了大半,便也坦荡直白,没有半分遮掩。
她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带着可靠的安稳,压低声音。
“已经找到翻案的证据了,爹爹切勿着急。”
姬元心中一阵暖流,将自己的情绪掩饰的很好,没有表露,伸手摸了摸姬诗阮的头发。
“诗阮长大了,只是出门在外需得再小心些,别伤了自己。”
姬元是个非常宠爱孩子的人,对乖巧懂事的长女姬诗阮更是多有纵容,并不将她拘泥于闺阁之中等着嫁人。
姬诗阮点了点头。
未免姬元担心,她断然不能说自己去了黑石帮,不过他知道此事有转机就已经足够了。
心里的大石头落地了,这时间也就过的格外快,第三日便是对簿公堂的日子,姬元起了个大早。
姬明月和姬平安年纪还小,怕他们受惊,便让姬诗阮留在了家中照顾他们。姬元独自一人前往。
姬光甫的事情在镇上闹得很大,因此在衙门外等着看的人也站满了,百姓们摩肩接踵,议论纷纷。
姬元站在最前方。
县令端坐于高堂上,精神奕奕,官帽下是一张威严的脸,鹰钩鼻几乎将这张脸上的所有仁慈遮盖下去,只剩下令人畏惧的锐利。
明镜高堂下,衙役站在两边,威严公正,让所有人不自觉肃然而立。
“带死者遗孀张柳氏!”
从堂外上前来的张柳氏一身素衣白花,身姿如弱风拂柳,娉娉袅袅,脸上犹带泪痕,端的是遗孀悲戚的孱弱。
她“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泪光朦胧,声音哽咽,像是提起都心痛。
“大人,这是我被贼人残杀的夫君和婆母,那日贼人闯入,借着查案之事将民妇欺骗,谁成想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还侮辱了民妇……”
张柳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