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羽茂是一个孤儿,自从师父把他从襁褓里捡起来的那一天,他便一直生活在师父身旁。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也并没有在意,在他心中,师父其实就是他的唯一亲人。
他懂得师父的每一个举动代表的意思,每一句话所蕴含深刻的意思,他似乎讨厌他的师父,但却又将他视为自己的全部。
虽然他看起来幼稚,不守规矩,但他并不傻,他明白,这次他们谈论的这些话,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凡事都不要将其想的如此简单,有可能那蛛丝马迹不过是罪犯留给你的,将你引入深渊的道路罢了,所以,刑羽茂在每件事上或多或少会留下一丝心眼,这也是他能在师父手下活过十六年的徒弟的原因之一。
为何要去勾栏,当然,刑羽茂没有为别的,他想要去听戏曲儿。
从他步履蹒跚的儿时,师父天天都会哼几曲他不认得的戏曲,虽然哼的不是那么好听,但是,在戏曲的熏陶下,他自然喜欢上了戏曲,他想要去真正地听一听他儿时就梦想要去看戏的戏曲。
勾栏,一个娱乐场所,其中有卖艺的,也有摆摊算命看相的,有事没事去逛一圈也是不错的。
刑羽茂倒是也想去算个命,或者给人看一下面门,问一问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农民翻身把歌唱。
但是,抱着狗四周大概逛了一圈,有的算命摊子倒是里三层外三层围着许多人,但看那个算命先生的面相,好家伙,你一个快倒大霉的还有心情在这装,也有的是冷冷清清,刑羽茂也再没有什么心情去看了。
也不知道是谁包了场,刑羽茂本就怀着碰一碰运气去瞧一瞧,没想到,还真看到了。
刑羽茂抱着狗在人群外,也不进去,就这么一直静静看着,那条黄毛土狗也像刑羽茂一样,认真的观看这场戏曲,虽然刑羽茂可能不如一条狗,但是他还是有很多方面像这条狗的。
虽然这些人的唱腔雄厚,而且饱满,但刑羽茂却认为自己比在唱的都厉害。
随着鼓掌声与谢幕,只看了一场的刑羽茂就先走了,这些人逊爆了好吗。
去看了一间客栈,人要满了,只留下两间空房,只需要十五钱,不贵,刑羽茂自然和这只狗睡上了。
盘腿坐于上面,刑羽茂又思索今日发生的每件事情。
他不信缘分,上天竟会把三个有过类似遭遇的人聚集一起,很是奇怪,如果说是缘分,那更不如说是有人操控所为。
刑羽茂并不是傻子,如果要明白这些事情为什么这么凑巧,那只有顺着钓鱼竿,攀上去,见一见这位执杆钓鱼者,但在此之前,为了防止意外,他要成为一只鲨鱼,你钓着了我,那么就死吧。
这便是刑羽茂的猜测,果然人的怀疑能力是没有局限性的,一个蛛丝马迹也能被夸大到毁灭世界。
刑羽茂不再想这些乱糟糟的事情,他要修炼。
修炼,除了体格的修炼外,也有对经脉的修炼,和对丹田的修炼,刑羽茂虽然年轻,虽然不如一条狗……但是,天赋还是不错的。
土狗最近很是安静,非常奇怪,大概是招灵山那里的缘故,因为鬼灵飘了许多,而这里却比较少,所以这条狗就很聒噪,果然是一条好狗呀。
此时,旺财趴在地板上,睁着那滴溜滴溜转的血红眼球,有点叫人毛骨悚然。
刑羽茂不再关注旺财了,从兜里掏出了两片菜叶子,给它喂下,自己则是吐气修炼。
丹田与心脏和肺差不多,吸收后,经历一个循环,再把杂物排出去,灵力也是会排出去的,这是修炼丹田,要大战的时候,丹田便可以大量汇集灵力,再拿去打战,身体的经脉与体格决定了你的修炼速度,这也是为什么从小就要打好基础的原因,不然一点点的灵力都可以让你爆体而亡,也是很多人不让靠磕药修炼的原因,为什么?因为你太弱了。
当然,也有人修炼其他的,什么魔法,斗气,气血,儒修,都是有很多人去修炼的,但是太玄教讲究的是灵修与儒修的结合,这也是为什么,进入太玄教后出山的大都可以考上个进士的原因,甚至曾经有一个人,一位名叫刑进的是一个连中三元的修士。
随着呼气与吐气,气血平静了下来,不再心浮气躁,灵气有规律地周转在身上,一个循环后,丹田也是强了一分,只是增强的不明显。
他是一个刚结丹的,也是一个刚学会御灵的,所以,每一个循环,他的额头都会沁上一层汗。
修炼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是修士们最不喜欢的一个阶段,但又必须要接受。在这个世界,不仅需要极高的天赋与悟性,也是需要最为坚强的意志力与耐心。
刑羽茂从小从没有被他师父省心过,从小毛毛躁躁的,于是被他师父送去空虚大师那里跟着小和尚鱼酔一起坐禅,晚上则是要盯着一支硕大的蜡烛一整晚,不得乱动一分,除了呼吸以及心脏跳动和胃蠕动等,只要乱动一下,那么师父的那把用玄铁制成的戒尺便会毫不留情,砸在刑羽茂的那颗不太聪明的脑瓜子上,大概是敲了多了,刑羽茂的脑袋竟变聪明了,会给师父下药了,当师父在呼呼大睡时,他就跳到山崖下,去找东西玩,最多换一阵子毒打。
再后来,刑羽茂虽然有时候也会给师父下药了,但是心境已经能达到小和尚鱼酔的七成水平了。下药几次后,师父也再不吃他那一套了,就这样,刑羽茂度过了一个完美的童年。
随着薄如蝉翼般的阳光从窗户斜照下来,一个晚上的修炼也终于在刑羽茂那满身大汗下结束了。洗了个澡,换上之前准备的那一件破旧的黑布衫,整理好妆容,提起那羊皮袋,带着旺财,结完账后,离开了客栈。
早上的街市也是热闹的,叫卖声,与马蹄声杂交着,成了刑羽茂最不喜欢的噪音,他开始有些怀念之前在招灵山的日子了,但是,他明白,如果一个人一生都待在山上,那就是关在笼子里的鸟子,期盼着天空,但是,一旦出去,这只鸟存货力太少了,但人不一样,他有一颗被师父戒尺敲到聪明的脑袋,他要想要登天,就要凭靠自己的才学和实力。
来到了那大写着三字的“当灵铺”,没开,也对,那叫做炳浩的是要出门的,怎么可能开店。
一分一刻不断过去,在刑羽茂左顾右盼,想要打道回府时,那两人才慢悠悠地从远处走来,差点将刑羽茂气到吐血,他可还没吃早饭的,这两个狼狈为奸的扑街。
刑羽茂大步上去,还没打招呼,就是一拳,拳风带着气浪破开空气直击陈明月。
毫无悬念,那拳头被陈明月接中了。
炳浩则是在旁笑呵呵道:“舍语,怎么一见面就拳脚相向了?”
“呵,江宗哥,你不知等了多久吗?一个时辰,整整一个时辰!”说着,刑羽茂连忙把拳头从陈明月手中抽走,却怎样也抽不走,直到青衣小哥有所察觉,才放开了刑羽茂的拳头。
刑羽茂看了青衣小哥一眼,奇怪,他嘴里的那块玉石怎么不见了。
那矮个子炳浩似乎知道邢明月在想什么似的,笑道:“哦,薪火他嘴里的玉石自然没了。”
“为什么没了?有人偷走,难道还是……”
“薪火他的嘴疾恐怕很难搞好,那玉石都无法在他的嘴里维持五六个时辰,这也变相说明了,这疾病的危害,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这可能好不了。”
刑羽茂一愣,自己花了整整接近两百银两买的玉石,竟然用不了十个时辰以上。看了看青衣小哥,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知道是要哭,还是要怒自己太草率了。
真的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算了,这些钱花出去,就花出去,先去那里查看情况吧。”
矮个子炳浩不禁一愣,这家伙……
青衣小哥想要拿起一壶酒,喝上几口,来安慰刑羽茂那颗弱小的心,但是却不知道怎么安慰,酒壶拿在手上,刚要拔开塞子,但手终究还是僵在那里。
三人向着招灵山方向走去。
在去那里探寻蛛丝马迹之前,刑羽茂去了瓦市,让那两人在那等候,自己就去了,当然,他不是去看戏或者听曲的,他是去算命的,算什么,他也不清楚,很多人做两片事总会头脑一时发热,其实却没有明确的目标,此时刑羽茂就是如此。
算命先生是个古老的职业,存在至今已经过了两千多年了,属于玄学的一种,很多搞主神教的都多少会染指一点,在太玄教中,不存在天地的概念,也不存在五行的概念,没有阴阳,甚至有人把天地注定人的命运的观点也去除了。而太玄教其中的算命其实靠的是天象变化,当前环境,等等复杂因素,可以是博大精深,可惜刑羽茂算不了自己的,师父也不跟他算。
瓦市并不知道在哪里,只得打听一下,很快,刑羽茂朝着XC区的那里走去。
土狗还是被他抱着,这可能看起来有一些招摇,但刑羽茂可不管别人异样的眼光,径直来到了那娱乐场所——瓦市里的勾栏。
不,他去的是瓦市,在这里,除了算卦的,画符的,表演火烧小鸟的,耍猴的,还有一些在坊市没市场来这里卖东西的各界成功人士。
刑羽茂并不是能慧眼识珠的人,但他总能看出人的平庸,能分出普通人与特别的人,其实都是普通人,心理状态,经历不一样罢了。
算命摊位很好找,但是到都是招摇撞骗的,有真才实学的很是少数,就算是个真的,那其实实力很是弱,无法推导太多。
刑羽茂不想找那些自做高深的,装得跟高人一样,听也听不懂。
此时,耳边传来了一句话:“这位先生,我看你印堂发黑……”
刑羽茂撇了他一眼,这年头还印堂发黑呢,笑死掉,不管他的话语,径直往前走。
很快,他来到了一处算命地点,那算命先生正在给人算命了,而铺子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围着许多人,刑羽茂打量着他,只见那老先生,长的鹤发童颜的样子,生长估计接近八尺,仙风道骨的,头上缺了一半。刑羽茂知道,当他认真地打量一个人时,就说明这个人与平常人不一样。
跟旁边一个壮硕小伙打听了一下,这才得知,这位老先生姓蓝,名悟德,字山寺,号北道,是当地有名的算命先生。
刑羽茂很是兴奋,这老先生看起来长的是一副仙人模样,算命算得肯定准。
想着,挤进了人群,这算卦价钱不多,十五文钱一次,上面放着一个竹筒,上面放满了竹签,当然还有笔墨纸砚,给人写字用的。
等到了别人抽完签后,这时候,刑羽茂抢在别人要问时说道:“先生,能否为我算一卦?”
那先生看了他一眼,以及手中抱着的那只土狗,不禁一愣,大概是思索了半晌。
看着算命先生的阴晴不定,刑羽茂很是困惑。
算命先生大概想了一下,直接将刑羽茂拉进了摊位后面的屋子里面。
这是一个小木屋,桌上陈列了一些八卦算盘啥的,也有各种刑羽茂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甚至还有一管火统,虽然锈的厉害,但还是令刑羽茂有些吃惊。
那算命捏了捏刑羽茂的手,刑羽茂原本紧绷的身子不知为何放松了下来。
那算命先生再次打量了刑羽茂的全身,这才高深地说:“可闻先生姓名?”
“姓名?哦,我名刑羽茂,字舍羽,号吟风。是招灵山一带的人。”
那算命先生摇了摇脑袋,这才说道:“你是不是孤儿?”
“嗯,的确。”
刑羽茂很是疑惑,这算命先生问这个干吗子,的确,自从他在襁褓里被师父捡起来时,他都一直生活在师父旁边,自己的生父生母都不懂,自己也没有什么思念,对于他,最好的亲人是师父。
“你命中有几百条坎,很是奇怪,我看你虽然眉清目秀,但中间却有一副凶人样……”
“等等,你不是算命的吗?怎么还会看相?”
“嗯?”
被拆穿后,那算命先生脸有些挂不住了,刚想再说上几句我也会看相,但是刑羽茂对他一笑,看了看外面,虽然被布条门挡住了,但是还是可以从门缝看到那竖立的招旗。
他说道:“先生这立的是玄教的牌子,为何有八卦这一物?”
“这……”
刑羽茂接着说道:“的确,你这种装神弄鬼的人,为了达到一种故作高深的人,要我这个抱着一只土狗的人进去,就是为了张扬你的能耐。”
“那你说……”
“我说?的确我是一个孤儿但这很简单看的出来,孤儿头发如果干枯,就说明与父母无缘,或者眉毛压眼,就说明全家无情,也可以看大小眼,当然我不是,这是寄人篱下的标志,你看就这些,就你这点才学,也要在我面前班门弄斧,而且说的话听的叫人想笑。”
刑羽茂淡淡地看着这位“算命先生”。
那鹤发童颜的老先生尴尬一笑
轻咳了几声后,打发刑羽茂走了。刑羽茂倒是没继续挖苦这个人,毕竟,刑羽茂不想断了别人财路,求卦的人一般求的不过是一个好彩头罢了,仅此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