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快常与妖魔战斗，偶尔损失几个，很合理吧？”

　　绿袍老者望向秦寿声。

　　秦寿声连连附和：“当然合理，生死相搏，哪有只生无死的道理。”

　　“凡人面对妖魔，死伤再正常不过了。”

　　“只是……不要一下死的太多，徐先生您觉得呢？”

　　绿袍老者语气很随意：“我自有分寸，还用得着你说？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我也不着急。”

　　“那就好，那就好。”

　　秦寿声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又犹豫道：“今年那几个斩妖名额……”

　　“还能少的了你的？”绿袍老者有些不耐烦。

　　“那自然是少不了。”秦寿声连忙道。

　　县衙每年都有斩妖的指标，若是完不成，轻则革职降职，重则砍头诛族。

　　若是能够完成，稳住位置不是问题。

　　若是超额完成，那就要飞黄腾达了。

　　秦寿声连续两年都是恰好完成指标。

　　靠的就是眼前的绿袍老者。

　　他们达成协议，绿袍老者每年都提供足量的妖魔，让秦寿声去完成指标。

　　而秦寿声则要向绿袍老者提供一些活人，最好是气血旺盛的武者。

　　虽然不清楚绿袍老者要活人具体做什么，但秦寿声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搞不好哪天就给自己整波大的。

　　但上了这条贼船，哪这么容易下。

　　秦寿声一直试探，想让绿袍老者多提供一些妖魔，最好能凑够超额指标的数目。

　　但绿袍老者也不是傻子。

　　好不容易拿捏的软蛋县太爷。

　　要是升官走人了，下一任来个硬骨头怎么办？

　　秦寿声本来以为就要被他操纵一辈子了。

　　但今年却来了转机。

　　绿袍老者不知道发的什么善心。

　　居然同意给他提供足以升官的妖魔数量。

　　作为交换，秦寿声必须要给他提供一批年轻的入品武者。

　　绿袍老者的态度变化的太突然。

　　秦寿声都能看得出来，云松县很快就要发生剧变了。

　　不过这一切与自己已经无关了。

　　明年三月，考核通过。

　　他就要升官走人了。

　　到时候云松县天翻地覆，生灵涂炭又与自己何干？

　　就算镇魔司秋后算账，那也算不到他的头上。

　　到了州府里面，有的是法子保全自身。

　　正思索间，床头灯火突然熄灭了。

　　秦寿声连忙抬头。

　　绿袍老者的身影好像消失了。

　　但又好像没消失。

　　秦寿声的胸口处，有一片绿色的皮肤。

　　那是他第一次遇见绿袍老者时，对方给他种下的。

　　他总觉得，这块皮肤像个活物一般，令他终日惶恐。

　　要是到了州府，或许能寻个高人破解。

　　小小云松县，奇人异士还是太少了。

　　同一个夜晚，同样的月光下。

　　邱景芸正安静地躺在百草堂的厢房里。

　　房间干净整洁，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寻常的医馆是没有地方让病人入住的。

　　百草堂却不寻常。

　　百草堂很大，足够同时容下几十个病人。

　　月光透过窗纱，撒在邱景芸的脸上。

　　银亮亮的，光芒很温和。

　　就像邱景芸那温和的眸子。

　　经过章大夫精心治疗，她的右手算是保住了。

　　但也只是勉强接上而已，断了的手，再也不可能恢复到以前的程度了。

　　这也就意味着，她以后很难再练剑了。

　　洗剑派的剑术修炼，对腕力要求极高。

　　受过重伤的手腕，根本经不起折腾。

　　更可怕的是，她的手再也不如从前灵活。

　　从前轻松施展的剑法，以后怕是再也使不出来了。

　　不知何时，邱景芸的脸上出现了两道泪痕。

　　她的思绪回到了十年前。

　　那年她十二岁，全家被妖魔所害。

　　是谢鸣鹤将她救了出来。

　　谢鸣鹤很英俊，剑法很好。

　　一瞬间，就杀光了大部分妖魔。

　　只让一个绿袍老鬼逃走了。

　　从看到谢鸣鹤挥剑起，她就萌生了学剑的想法。

　　她也想像谢鸣鹤一样，练得一身好剑法，行侠仗义，扶危救困，斩妖除魔。

　　于是她便要拜谢鸣鹤为师，因为这是她见过的最厉害的剑客。

　　要学就要学最厉害的剑法。

　　流星剑法就是最厉害的剑法。

　　那时的她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现在，依然如此。

　　可是谢鸣鹤却拒绝了。

　　他说，你的手太温暖了，不应该是一位剑客的手。

　　剑客的手，应该是冰冷的。

　　比深冬的寒冰还要冷。

　　我不理解，苦苦纠缠着他，就要学剑。

　　他说什么也不愿收我为徒。

　　但却引荐我去洗剑派。

　　洗剑派掌门，也就是我的师傅，苏梦芷。

　　她很漂亮，剑法也很高超，只比谢鸣鹤差一点点。

　　她见到了我，也摇了摇头。

　　她说，我的眼睛太明亮了，不应该是一位剑客的双眼。

　　剑客的眼睛，应该是黑暗的。

　　谢鸣鹤和我一起，在洗剑派跪了三天三夜。

　　那年雪很大，但我身上总是暖暖的，即使不眠，脑袋里也没有困意，即使不食，肚子里也不觉得饿。

　　师傅最终同意收我为徒，并把谢鸣鹤撵走了。

　　我在洗剑派苦修了整整十年，也不过才练到一品三层而已。

　　但已经很满足了。

　　可是现在，十年的苦功全部化为了虚无。

　　若不是恩人陈羽出手，今天甚至都被杀了。

　　叶修宁的剑也很厉害，但他太冰冷、太黑暗、太狠毒了。

　　与叶修宁相反，陈羽的心很温暖，眼睛也很明亮。

　　月色如水，在窗前不断跳动。

　　邱景芸的心也在跳动。

　　陈羽给他的感觉，和谢鸣鹤很像。

　　二者同是她的救命恩人。

　　谢鸣鹤的恩情还没还完，又欠了陈羽的恩情。

　　就算是为了报恩也要振作起来啊！

　　何况，练剑从来就是为了自己。

　　能够堂堂正正地战胜一切邪恶。

　　右手废了，那就用左手练剑。

　　从头再来而已，哪有那么难！

　　一年不行就三年，三年不行就十年。

　　十年不行就二十年，二十年不行就五十年。

　　总有一天，我也要追上那些天才的步伐！

　　努力和汗水是不会骗人的。

　　哪怕只是超越现在的自己，那也足够了。

　　至少让自己成为更有用的人。

　　乌云遮住了明月。

　　厢房里顿时一片漆黑。

　　伸手不见五指。

　　邱景芸的心里却愈发光明。

　　好像有一轮太阳在她心中升起。

　　万千光芒，驱散所有黑暗。

　　从前就很阳光的她，变得更加阳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