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樊老大击鼓
“启禀王爷,牛马二人来给您请安了!”
院子里突然传来了淅淅索索的脚步声和男人沙哑难听的嗓音。
萧开愣了一下,什么牛马?谁可以不通过邱胖子就直接来找自己?
起身推开房门,两个人谄媚的站在外面,一人短颈肥白,一人眼黑瘦干,竟是穿着卫城军的官服,显得不伦不类。
“原来这就是书上写的日上三竿,爷的雄风越来越盛了,真是叫咱兄弟羡慕得紧。”
短颈肥白那个瞥到屋里宋轻思的一角,以为王爷又在宠幸哪家闺女,当下投来猥琐的目光,同时不忘拍上一记马屁。
这强烈的既视感一下唤起了萧开的记忆。
满脑子龌龊这个是李马,高的那个叫赵牛,两人都是城里的大泼皮,吃喝玩乐拿手,溜须拍马一绝,丧良心的事尤为擅长。
平时这两兄弟主外,干一些见不得人的脏活累活,凭此深得前身器重,甚至将卫城军正副将的位置给了他们,算是心腹。
再加上卫城军里那一帮小泼皮、二世祖、混混,就是他朔北王麾下最得力的班子。
不是,您这队伍里也没个好人呀!
震惊,黑恶势力保护伞竟是我!
想到上一世挤破脑袋也考不上的编制,这辈子被这种人轮着坐,心里真是艹了。
“嗯。”
萧开没什么兴趣跟他们扯淡,嗯了一声就打算关门。
没想到李马和赵牛见他这样急了,屁颠屁颠的跑上前来:“爷,您交代的事情我们给办妥了。”
两人嬉皮笑脸的搓着手,就差没把手伸进他兜里掏赏钱了。
萧开微微愣神:“什么事?”
“就是您交代的,配合大神婆办事儿呀。”赵牛弓着身子一脸讨好:“您可不知道,大神婆这一批礼神的货要得急,着实难办,我们两兄弟这几日差点跑断了腿才凑齐。”
说到这里,李马又嬉笑着插话找补:“赵牛说话直,爷您别跟他计较。为王爷办事,再辛苦也是应该的,只是这快到年关了,下面一帮兄弟还盼着王爷赐下一点过年钱来饱肚子呢,王爷您看……”
饱肚子?
这一窝蛇鼠从上到下哪个不是吃得脑满肠肥,剖开肚子能刮下至少十斤百姓血汗来,都还是贪得无厌。
还有那大神婆,会算命祈福,会消灾解难,还会健身壮阳,传言可通神灵,在朔北城百姓中有不少的人畏惧她,
前身却对她推崇备至,给了她极大的权利和自由,甚至在王府选了处偏院为她专门作为道场,修祠堂供奉香火,也确实是吩咐过麾下替她办事。
萧开眼睛一眯,意识到这怕又是前身留下来的坑。
咚!
咚咚!
咚咚咚!
外面突然传来了越来越激烈的击鼓声,还夹杂着凄厉的哭喊。
他一怔,循着声音望去。
鼓声?
这方向是?
王府大门?
有人在击王府登闻鼓!
牛马二人也听到了这声音,似乎是认出了喊声的主人,当即脸色难看阴沉似水。
果然,李马恶狠狠的说道:“王爷,有人不知死活瞎击登闻鼓,扰了您清净,我这就去弄死他!”
?
登闻鼓是鸣冤的好吧?
弄死上访百姓,什么黑恶势力发言?
萧开暗道不妙,果然感觉到身后一股凉意,回头看去,一道纤细的身影冷冷的注视着他。
宋轻思想起了踏足朔北时候听到的传说。
朔北人言,
朔北王府登闻鼓在萧首活着的时候没响过,
在萧开继位的上半年几乎日日都响,下半年偶尔响,
后来的两年间再也没有响过。
今天不知是哪个末路人,该是有多绝望,才想不开又来做这无用功。
好一个弄死他。
狗屁的忍辱负重!
畜牲就是畜牲!
她终于又渐渐回忆起了眼前这个男人真正的丑陋样子,这半日间虚假的滤镜形象开始支离破碎。
宋轻思脸色肉眼可见的转冷,之前的一丝亲近荡然无存,
眼里被嘲讽和不屑占满:“王爷不若把登闻鼓藏起来吧,何必放在那里,像个引诱鱼儿上钩的毒饵,不觉得丧良心吗?”
她噌的一声站起身来欲走:“这王府现在闻起来竟满是陈年腐朽的血腥味,让人感到恶心,宋轻思先告辞了!”
萧开看着说变脸就变脸的丫头,撇了撇嘴,也懒得跟她解释了:“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只是签了退婚书,可没说放你走。”
你现在走出朔北城,怕是傍晚就出现在落北妖王的洞府里了。
这句话他没有说,怕这丫头吓着,还是等一月后跟御使团一同返回稳当。
“你!”宋轻思怒目而视,一口银牙咯吱作响。
萧开不再理她,迈步掠过牛马:“走吧,一起去看看。”
一只手拦在他身前,李马有些慌乱的低笑道:“爷,留步,这种小事就不劳烦您了。”
萧开止步,微微侧过头,冷冷的看向牛马,嗓音不带一丝感情:“本王说了,去看看。”
……
“王爷,大神婆,求求你们把我家孩子还给我,求求你们呐!”
“樊老大,别喊了别喊了,快回家去吧!王爷出来你就没命啦!”
王府门前,一个背布条的瘦削汉子正强忍着身体颤抖,用力挥舞鼓槌击打着登闻鼓,口中还凄切的乞求着。
围观的百姓远远的站开,想要上来劝阻又怕被牵连,只能焦急的劝着樊家两兄弟惜命。
“家?哪里还有家?”
樊老大涕泗横流,悲从心起,恨不能将这登闻鼓敲破。
这时,威严的王府大门轰然开启,牛马二人先跳出来,随后一只龙纹王靴跨过门槛。
萧开叫停那个汉子:“我说,差不多得了。”
再砸可就不礼貌了,
什么实力敢下手这么重,砸坏了讹你套房信不?
人的名树的影,他只是迈出王府一步,周围的百姓立马就又退出好大一截,然后纷纷埋头看地,生怕引起他的注意。
樊老大举着鼓槌的手顿在半空,待反应过来是谁在说话,立马丢掉鼓槌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王爷,二位大人和大神婆说神明要接走我家娃子啊!可我活着就这一个指望了,我家娃子没这福分,求求您发发善心,放了我家娃子吧!”
头砸在硬石的地上,鲜血混杂着涕泪,糊住了整张脸,但他不敢停下一丝,尊严和性命是他唯一求得上位者微薄怜悯的筹码。
萧开看着面前的汉子,眼神明暗不定,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牛马二人看他没有反应,似乎并没有因此而不悦,心中料定王爷还是那个王爷,
心下顿时胆气足了些,撸起袖子就要上来教训这告状的泼民。
拳脚即将临身,樊老大咬了咬牙,取下背上的布条,抖落开来,竟然是一把明晃晃的钢刀!
李马和赵牛这卫城军正副官见状一激灵,连连跳开,全然不顾汉子举着刀冲向他们的王爷。
樊老红眼血面,又举着钢刀,完全就是一个逼红了眼的匹夫,要使王侯血溅五步。
但萧开垂手而立,就这么平静的看着这个‘匹夫’,因为他并没有感觉到杀气。
砰!
果然,樊老大跑到他前面,淌着泪再次重重的跪了下去:“王爷,我愿意用我的命来换我娃子的命,求求您开恩!”
萧开低头看着汉子混杂着害怕、决绝和希冀的复杂眼神,拿起了他双手捧着的刀。
细细摩挲,刀只是普通的长刀,但保养的不错,刀身上还印有一个深深的‘北’字。
汉子已经闭上了眼,但实在抖得厉害。
萧开闭上眼呼出一口气,提着刀转身而回。
樊老大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门外是失了面子满脸狰狞走向跪地汉子的牛马。
门内是倚靠着门,不知何时开始目睹过程的宋轻思。
宋轻思手紧紧搭在匕首刀柄上,指节捏得发白,一双眼睛杀意盎然。
四目相对,在其刺骨的眼神中,萧开背着身冲门外催促:“愣着干嘛?还不快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