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怎么会有这种事
门帘四边都被卡死了,风吹得强烈,整张布都鼓胀开来。
看来到了早上,外面又会盖上厚重的积雪,布帘子也会冻得僵硬。
但屋子里暖烘烘的。
杉树柱子旁的火盆里,燃满了木炭。
袁进紧了紧兔毛被窝,他可不想一夜之间大家都变成污秽了。
所以他特意在天顶上留出了四个窗户似的洞口。
今天这样的风雪夜会打开背风的一面,让丝丝缕缕的寒风卷进屋,加速空气流通,防止一氧化碳中毒。
风声带来了远处的一阵呼嗥,微弱而遥远。
毫无疑问,这是污秽的嚎叫。
寒冷总是让它们很痛苦,但像今夜这样叫唤不停,还是少有的情况。
它们的声音起起落落,和呼呼风声混在一起,仿如一首凄迷而悲哀的狂想曲。
冯轩从被子里钻出来,从对面一方小桌子上提起瓦罐,里面是睡前煮沸的雪水,他倒了一杯在碗里,捧起来一饮而尽。
角落里窝着的王方生说道:“谢谢。”
冯轩嘟嘟囔囔一副不情愿的模样,但也给他带去一碗。
王方生一饮而尽后,把空碗递回给冯轩,缩回被子里感叹道:“唉,要是能一直能住在这里该多好!”
袁进问道:“觉得很舒服吗?”
王方生答道:“对啊,舒服得不得了。”
龙鸢飞插话骂道:“兔子都快被你抓完了,没了兔子喝西北风吗?”
冯轩嘿嘿一笑,钻回被窝里,“嘿嘿,我懂王方生的意思,与其说是想呆在这里,不如说呆在有袁进的地方。”
袁进抿了抿嘴,对于孩子们的依赖他既高兴,又感到有种奇怪的拘束。
他想了想,可能不是对孩子们感到拘束,而是对这个世界感到拘束。
穿越来的这些日子,现在回想起来,依然心里堵。
前一秒他还在二十一世纪打游戏,一眨眼就来到这个全世界都疯癫的地方。
他呼出口气,回应冯轩道:“我的愿望倒是一直没有变过,还是想穿过十万大山。”
说着他始终用低低的眼神看着门帘。
对他来说现在的日子太累了,身体累还是次要的,心里累才是主要的。
因此,无论如何也要去到千峰观。
老道说那里被三千六百个哨所围着,光是想想,他就觉得住在其中很舒心,那才是真正安全的地方。
不用考虑这考虑那,吃饱了就睡,什么也不想,就算心里有所挂念,那也是温饱、安全之后才有的温馨。
那才是真的幸福。
龙鸢飞应和着说道:“我们呢,你愿意去哪里我们就跟到哪里,就是这样。”
袁进面露微笑,正色道,“睡吧,明天我们收拾收拾,去找个落单的污秽试试,要是没问题了,那开春咱们就上路。”
其实他对明天的实战训练,还是心怀忐忑的。
毕竟今天的胜利,完全是因为摩罗身小鬼的疏忽,而不是大家有多厉害。
面对那些癫狂、没有思维的污秽,他不知道小队能表现成什么样子,心里总觉得还差点什么,但差什么他又说不出来,就是觉得膈应得难受。
很难受,难受的睡了。
天气阴沉,袁进紧紧握着武器,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这里是旷野小鬼说过的,污秽很多那座山。
白雪皑皑的林子里臭气熏天,让人简直快要窒息了。
几个孩子低声说着些什么,对于实战,他们跃跃欲试。
也难怪,今天他们的武器是巧工小鬼改良特质的,和训练时候用的那种不一样,强度提升了不少。
加上被污秽欺负了这么多年,终于到出口恶气的时候了。
袁进又一次说话让他们安静,突然,他瞪大了眼睛,脚步也停了下来。
仿佛丧失了说话能力,即将说出口的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眼前的空地上,一片白茫茫中洒满了猩红的血液和各种浓浆,红的、绿的、黄的到处都是。
碎裂的骨头、腐烂的肉块、大大小小的脚印,乱七八糟的脏器……
王方生下巴微张,他竭力寻找合适的字眼说点什么,却徒劳无功。
“怎么会有这种事?”冯轩走上前皱眉问道。
袁进摇摇头,他的视线来回扫视。
他虽然知道污秽之间会相互打斗,但没料到会这么惨烈。
而且惨烈成了这种模样,照理来说应该有个一两头污秽在这里,捡拾残渣果腹。
但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一头污秽的身影。
留下的只有乱七八糟的碎屑。
龙鸢飞说道:“怪不得昨晚污秽叫个不停。”
昨夜袁进心中那种不安又涌现了,于是他转过身子,准备中止今天的实战,就在他扭转身子的过程中,一只污秽晃晃悠悠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这只污秽和袁进见过的污秽不一样,它并不是人形。
它四肢伏地而行,浑身如同朱砂一样红,有着厚实的毛发,脚长得像狮子,脑袋看不出来曾经是个什么动物,双眼深陷,活像两个黑色的窟窿,没有眼皮,眼球里装满了茫然。
似乎脸上长了很多层皮一样,让脸上的肉堆积、扭曲,丑陋至极。
它的嘴微微张开,流着拉丝的口水。只要仔细观瞧,就可以看到它有三排牙齿。
支离破碎的骨架下,整个身体随着急促的呼吸膨胀,缩小,膨胀,缩小。
尾巴上长着一根长骨刺,在长骨刺的连接处,有一排小刺,也随着呼吸伸缩着。
这糟糕的模样,让所有人毛骨悚然。
袁进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声音。
想走是走不了。
这家伙明显不愿意放大家离开。
它兀自发威,朝着他们奔来。
孩子们反应迅速,迅速拉开阵形,龙鸢飞和袁进在前,王方生持弓在中,冯轩在后。
龙鸢飞手中棍开合幅度大,首先和污秽打在一起,照着头颅便是一闷棍,把扑到半空的污秽砸进了雪堆里。
袁进从侧边进入,贴着龙鸢飞棍子的走势而去,一剑削掉了污秽一只眼睛。
这时,他感到了冯轩的左归术加持到身上了。
不等污秽叫唤,再顺势撩剑,形成一个弧线,斩去了污秽一条腿。
血流如注,洒了一地。
污秽顿时发怒,尾巴如同鞭子一般乱抽,打在地上雪花、泥土和碎石四溅,袁进也不托大,后撤两步到安全距离。
王方生一箭、两箭、三箭,各中了污秽脖子、侧腹和脑门心。
污秽脑门心中箭,它的尾巴顿时僵直在了半空中,微微颤动。
袁进抓住机会,再度靠近污秽,高举手中剑要斩下它的头颅。
污秽也察觉到了危险,扭身张大了嘴朝着袁进咬来。
龙鸢飞策应袁进,从旁边一棍捅进了它的嘴里,卡住它的头。
三排牙齿掉落一地。
吭哧,袁进手中剑砍了下去。
头颅落地。
整场战斗不过半柱香功夫。
袁进呼出口气,心里不安的石头也随之落下。
被小鬼们训练过还就是不一样。
所谓一鼓作气,便是如此。
看着地上滚动的透露,它嘴巴一张一合地啃噬着脑袋旁的冰雪。
对于这玩意儿,要完全处理掉,要么生堆火,把它烧透。
要么就花20灵蕴召请食秽、食毒、食尸什么的小鬼出来啃了它。
反正怎么做都很麻烦。
袁进不想费力气去处理,就随它了。
大概过段时间,它又会长出身子来。
有了这次胜利,大家对于污秽的恐惧淡了许多。
大家嘴上虽然没说什么高兴喜悦之类的话,心里的确高兴得不行,
就在笑容爬上大家脸颊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喊。
是个女人的声音。
在周围的雪地上徘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