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一直注视着老管柯的泪眼,良久,老管柯发现了我注视他的眼神,不得已而破涕为笑,只是他笑得好艰难,笑得好尴尬,我也趁此时机熟悉了对面站着的神将。
当然,一下子要上升到知己是不太可能的,不过出于公事,有些问题我们必须谈一下。
“凌房将军,你的部队呢?”老管柯问。
我心里说,我怎么知道,我是南宫亡君的原神,现在住进凌房将军的躯体中,他之前发生的事,我怎么知道?可惜面对这个问题,我显然无法回避,无法回答。
我装作痛苦的模样摇摇头,这摇摇头显然表示不知道。
“不知道?凌房将军不知道自己的部队所处的位置?”老管柯一脸惊疑,来增援我好比遇上瘟神,不哼不哈,不置可否。
“我怎么知道?……现在就我一个人!”
我能说的也只有这些,因为南宫亡君在遇见雹魔时,就只见与雹魔打仗的,就只有凌房将军,此外别无他人。打仗时是一个人,现在也是一个人,有什么不同吗?我心里说,嘴上差点就问出来了。
“有什么……疑问吗?”话到了嘴边,觉得不妥,又改了改,终于勉强挤出口。
对面坐着的管柯一定是哭笑不得,他率部来增援,居然只见到了这样一个将军。三军将士呢?难道都去赶天街逛马路了吗?可我实在不知道此前发生了什么事,战况如何?
“耐心等一下,系统正在帮你修复凌房将军的神经系统,老管柯如有再问,你只管做痛苦状支吾其人。凌房将军的神经系统结构复杂,修复工作有些困难,进展不大,……凌房将军神经系统一旦被修复,他之前发生的事就复苏了,别人问你什么,再难不倒你。祝你重生快乐,笑口常开。”
我脑部的系统发话,不发则已,发则启示了我一通,我还以为系统倒闭了,面对未见过的事件,面对已经发生过,别人已经见过的事情,这系统无能为力,……也可能无动于衷。
我继续做痛苦状,有意将高贵的头颅低下,双眼尽情地去“啃噬”地面,希望无意间将地面戳个洞。
“凌房将军不用不高兴,相帮贤弟,愚兄责无旁贷。”老管柯说。
我低着头,听到从老管柯嘴里说出的“贤弟”,“愚兄”,怎么这上天神将也经常使用人间特有的用语吗?
我这么一想,觉得问问老管柯这么憨厚诚实的将军,也没啥不可以?
“怎么?老管,你们天界也用“贤弟”,“愚兄”,这种称呼吗?这太不妥吧?”我有意避重就轻,有意跟老管柯咬文嚼字。
我问完,话一停,我就后悔了。怎么能这么说“你们天界”,那不是说不包括我吗?这不是要露了马脚吗?露了马脚!这马脚难露,带着凌房将军的皮囊,你说自己不是凌房将军,别人能信吗?别人不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吗?可你说你是凌房将军,自己却又啥事不知?
“凌房将军的神经系统修好了吗?”我闷哼着问了一声。我觉得自己真是无聊得慌。孟婆研发的系统如果已经修复了凌房将军的神经系统,那孟婆研发的系统早就通知我了,甚至不用通知,既然凌房将军神经系统被修复,那他大脑的功能就恢复了,他之前的经历就清楚了。
凌房将军的神经系统,如果真的修复,能与我这住进来的南宫亡君的大脑相互渗透,还是能相互感应?但愿是能感应,千万不能是相互渗透,要是相互渗透,那不就麻烦了,那不是两个的神经系统都进水了吗?进水的脑袋,那不让人捧腹大笑吗?孟婆,你可千万别恶搞啊!不对,是孟婆研发的系统,你千万千万别恶搞!
人的神经系统挺复杂的,我在人间读书时就知道,这神将的神经系统会更复杂吗?修复起来更加难以施为吗?
对面的老管柯已经在认真注视着我的神色,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甚至细致到我面部每个细胞的细微颤动,反正今天我给他留的印像怪怪的,大约我的举动,压根儿就不同凌房将军的举动。
我今天的举动,纯粹是一个文士的举动,甚至有点让人琢磨不透,对面的神将老管柯更是琢磨不透,瞧他那副惊疑不定的神情。
“你今天怎么啦?凌房将军,身体不舒服吗?还是……受了点惊吓?”老管柯说。
这老实人说话,就是不会拐个弯。
“你才受了点惊吓!”我大声说,仿佛从睡梦中一下子惊醒来。
老管柯显然是被我的举动吓到了,不过他不愧是神将,面色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是那注视我的眼神,更加专注了。
“管柯将军,那六个妖魔你将怎么处置?”我想利用转移话题,达到让他转移神情的目的,再让他专注我,那下一秒会被他看出什么?那还说不定呢?这人千万不可小瞧别人,特别是对待老管柯这样的老神将,不留个心眼怎么行?
“那还用说?当然是快刀斩乱麻了!”老管柯语出惊人,但却看不出面部表情的变化,看来老管柯老城府够深,面对杀俘这样的事,居然能做到轻描淡写,好像那六个妖魔的生命,根本就一文不值。
“我看还是本着对生命的重视,咱们将他们押到天庭……”我说,可惜话未说完,就被老管柯打断。
“你的意思是送去让天朝文武百官看看,六个妖魔长什么模样?还是让玉帝颁下玉旨,下令处死这六个妖魔。凌房将军,我看此举就用不着了!”
“管柯老将军,上苍不是有好生之德吗?”
“凌房将军,你是不是要体恤上苍了,让六个妖魔有再生的机会?”
“管柯老将军,如果我们把六个妖魔杀了,你说上苍会不会生气?天朝玉帝会不会责怪我们办事莽撞,居然不向天朝请示一下,动辄杀人!”
这“杀人”二字一出口,我就知道自己又犯蠢了,不过老管柯只是冲我笑了一下,眼神也亮了一下。
“杀魔,不是杀人!杀人,那是人间才有的事了,咱们现在是杀魔了。不过,凌房将军如果要放生,那我管柯自然也同意。把六个妖魔押往天朝,一则让文武百官看看,凌房先锋官斩妖除魔有功;二来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妖魔到了天朝,玉帝自然颁下玉旨,大大方方将其送交有司处理,有司自然借口体恤上苍好生之德,将六个妖魔做有期关押的判决。”
“凌房将军的神经系统修复了没有?”我心中又问,连小声嘀个咕都不敢,因为对面老管柯一边说话,一边神色自然的看着我。
系统没反应。
孟婆研发的系统没反应。
焦急的等待,旷日持久的等待。越等我的心越焦躁,越等,我的心也惶惑。到了天朝,凌房将军一切的行为我不知,文武百官问起,玉帝在朝堂问起,我一问三不知,张皇失措,怎么了得?
南宫亡君是玉帝派遣钟于使者到地府迎接的亡君,凌房将军是赫赫有名的战将,说凌房将军以身殉职,南宫亡君被妖魔打死,重生到了凌房将军身上,这样的故事谁肯信,谁敢信?
看来,到了天朝,我也只有三缄其口,诚惶诚恐的份了,这日子才真正叫度日如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