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着夫人来到凌房将军家里,一股温馨的气息迎面扑来,屋里气息芬馥,幽幽袭人。
刚一进门,两个孩子扑上来,抱着我的腿:“爸爸回来啦!”两个孩子格外激动,红扑扑的脸蛋,明亮亮的眼睛。
看着两个可爱的孩子,我不知说什么才好。因为我知道,我压根儿就不是他们的爸爸。他们可是凌房将军的孩子呀!怎么能让他们叫自己爸爸呢?
我有些唐突,站在脚地上,面对两个可爱的孩子,不知如何才好。
“怎么还像客人一样?快过来坐下!”我走过去,坐得离夫人远远的。夫人笑了笑,挪挪身子,坐了过来。
“我知道打仗挺辛苦的,也挺危险的,既然回来了,就心安理得的休息吧!家里的一切都由我来,反正什么事儿你都不用管!”凌房夫人说。
一进门,我就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这可是凌房将军的家呀!夫人是凌房将军的夫人,孩子是凌房将军的孩子,我住进这家里,这算怎么回事,这难道不是鹊巢鸠占吗?我怎么能这样,占据凌房将军的家呢?凌房将军的原神究竟在哪里?要是此时,他能回归他的躯体该有多好啊!这凌房将军的躯体怎么住的就是南宫亡君的原神呢?
我闷闷不乐,难免郁郁寡欢。夫人看到我的神情,不知如何是好。我一直注视着夫人神情的变化,唯恐她一下子认出凌房将军的躯体里住的是南宫亡君的原神。
“乐意夫人,请开门。”凌房将军的夫人走过去,打开了门。
“苗花姑娘,什么事儿?”夫人问。
“乐意夫人,王母让我送些东西过来,嘱我转告凌房将军,让他好好休息,把伤仔细养好,并嘱咐我转告夫人,让夫人认真照料凌房将军。凌房将军刚刚从前线归来,情绪可能不大好?今天,凌房将军在朝廷上,举止神情有些异样,可能是战争的原因,给他的心理造成了一些影响。听说凌房将军头部中枪,伤势严重,需要让天医认真治疗,千万不可大意!夫人可要多费心啊!”玉女苗花姑娘站在门口说。
“谢谢王母,让王母费心啦!凌房将军的事儿,我一定会照顾好。”乐意夫人说。
“乐意夫人,我帮你把东西都搬到家里去吧?”苗花姑娘说。
“苗花姑娘,请回吧,这儿的事有我呢!”
夫人把一些东西搬进了家里,直接把那些东西送进了大概是储物间的地方。
“吃桃子吧!”乐意夫人说。夫人用一个洗净的盘子,端出四个桃子,四个桃子红艳艳的,两个孩子调皮地扑上来,一人拿了一个。
“吃桃子吧,别傻愣着,刚刚从战场上凯旋归来,怎么就像换了一个人儿似的?”乐意夫人有那么一点责怪的意思,也有那么一点无可奈何。
面对凌房将军的乐意夫人,我怎么就转不过这个弯来呢?我怎么就接受不了眼前这个现实呢?眼前这个现实又叫我怎么接受呢?我左思右想,反反复复地想,事实上我是正在受着煎熬。在这个世上,在这三界中,此时此刻,我恐怕是心里最难受的人了。
我心平气和,有意装作什么事儿都没有的样子。一定不能让凌房将军的乐意夫人看出任何破绽。
如果凌房将军的夫人看出破绽,那会怎么样呢?后果如何?
我想,我一定会很难堪的。作为一位智勇双全的将军,在面对温柔贤淑的夫人时,怎么会说话都诚惶诚恐,张口结舌呢?怎么会吃个桃子都显得那么艰难呢?伸手吧,伸出手拿一个桃子吃吧!别在乐意夫人面前显示那种扭怩不堪的神色啦!
看得出,事实上夫人是在忍受啊!忍受自己难堪的神色,忍受自己无奈的表情。
“吃个桃子吧,你头顶的伤不……不碍事的,一会儿,天医会来给你看看。如果有必要,咱们就去医院。”乐意夫人说。
我伸手拿了一个桃子,张口就咬。我不想在夫人面前继续显示那种畏畏缩缩的样子,我应该大方大气一点。这么一想,这么一来,我竟连说话的语调和语气都变了,竟然变得温厚和蔼起来,眉宇间也肯定露出了一些喜悦之色。
“夫人,你也吃一个吧!”我有意装作什么都不在乎了的样子。
夫人拿了一个桃子,张开樱桃式的嘴咬了一口,浑身紧张的神色终于有了放松。
夫人有了快意,我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
“我受的伤,没什么大碍的,我既不感到疼,也不感到痒,说来也奇了!”我有意装作轻俏的样子说。
“夫君,你这一枪中在头部,咱可不能大意,让什么后遗症折磨咱。”夫人说,甜甜地笑了。
事情的真相当然只有我清楚,凌房将军头部中弹,他的原神也不知去了哪儿?孟婆研发的系统说,原神是不能找回来的。那玉帝为什么还要派天兵天将去搜索,希望还能找回钟于使者的原神,找到那位新死的南宫亡君。我只是想说,凌房将军牺牲了,他的原神也已远去,也需要劳动召魂师把他的原神召回来。但愿能招回来!我南宫亡君住在凌房将军的躯体中,实在不自在,实在不舒服,实在不心甘,实在不情愿。我南宫亡君住在凌房将军的躯体中,唯一的好处就是让这位性情贤淑的乐意夫人觉得她的丈夫凌房将军还活着,甚至觉得她丈夫的伤势真的无大碍,因为还能和他一起坐在家里的沙发上,一起茗品王母送的仙桃,享受家居生活的乐气。
“夫君,咱们早点睡吧!时候不早啦!久别胜新婚,你就真不想吗?”夫人莞尔一笑,有点娇嗔的样子。那笑容好醉人啊!有这样的夫人,何愁不感到生活的甜蜜呢?只是我,这鹊巢鸠占的感觉,实在让人难堪难受。
我想找个理由,赶紧逃走,只是我,还能有退路吗?……都到了家里啦,家里多温馨啊!
“夫君,咱们就寝吧!”乐意夫人拉起我的手,“搁往常,你可不是这样。今天,你可到好,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我心里一阵惶恐。
“夫君,要不要我先去给你暖暖被,让你睡得舒服点。”乐意夫人推开里间的房门,回头说,“我先去暖暖,你跟着我就来。”
这比让我去死还难受!
“怎么,乐意夫人这一关你过不了吗?……实在过不了吗?别忘了,你已经不再是那个南宫亡君了,你现在已经是凌房将军了。你不承认这个现实,你不接受这个现实,你就没法迈过面前这个坎,……你难道要让它成为你永远的鸿沟吗?你是个男人,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接受眼前这个现实吧,你会心安理得的,有时候还真的需要那么一点随意而安啊!”我耳畔又传来孟婆研发的系统的声音。
我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身,走进了里间屋。我想我泼出去了,哪怕是死,也再死一次吧。做人!何必那么猥琐?
我走进里间房,夫人掀开被子,褪去身上曼妙的轻纱,露出洁白的玉体。我郑重地提醒自己,过去的那种老毛病,可千万别再犯。咱可是男人呐,……南宫亡君也是男人啊!……什么“人”不“人的”,“神”不“神”的,咱没必要这么认真扣字眼啊!
唉,咱把那咬文嚼字的毛病也给忘了吧!

